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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陌路微光（第1页）

那灰衣男子走后，破庙里的死寂更甚，连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苏晏晏紧抱着璎珞，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又蜷缩了许久，直到四肢麻木冰冷，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敢稍微活动。

方才那人离去的脚步太过从容，那最后似有若无的一瞥，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头。此地绝不可再留！

“璎珞，我们得走了。”她声音沙哑，扶着墙壁艰难站起，双腿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软无力。

璎珞乖巧地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脸色依旧苍白。

她们不敢再走官道，那灰衣人或许就在前方某处等着。苏晏晏辨明方向，决定继续沿着荒野小路，朝着东南方向迂回前进。老渔翁指的方向是东南，她只能相信这唯一的指引。

日头偏西，饥饿和疲惫再次如影随形。野菜和野莓提供的能量早已消耗殆尽，璎珞的脚步越来越慢，几乎是被苏晏晏半拖着前行。

就在苏晏晏几乎要绝望时，前方出现了几缕炊烟。有炊烟就有人家！她精神一振，拉着璎珞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村落，依着一条小河而建，几十户人家，土墙茅舍，鸡犬相闻。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看到她们这两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外来人，都好奇地停下动作，睁大眼睛看着。

苏晏晏心中忐忑，但为了食物，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她看到一个正在门口簸箕里挑拣豆子的老妇人，上前几步，深深一福，声音带着恳求：“婆婆，行行好，我妹妹病了，我们……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求您给口吃的吧……”

那老妇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们几眼，目光在璎珞苍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叹了口气，没说话，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她端出两个还温热的杂面馍馍和一碗清水。

“吃吧，可怜见的。”老妇人将东西放在门口的石墩上。

“多谢婆婆！多谢！”苏晏晏连声道谢，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先将水喂给璎珞，然后才将馍馍掰开，小心地喂给她。

那杂面馍馍粗糙剌喉，但在此刻，却胜过任何珍馐美味。

老妇人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叹了口气：“你们是逃难来的？北边又不太平了？”

苏晏晏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多说。

“吃完就快走吧，”老妇人压低了声音，“村里前几天也来过生人打听，像是不好惹的，像是在找什么人……你们母女俩，小心些。”

苏晏晏心中猛地一沉。打听？找人？是刀疤脸那伙人，还是……那个灰衣人？他们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这偏僻的村落？

刚刚因得到食物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取代。

她不敢再多待，匆匆吃完馍馍，再次向老妇人道谢后，便拉着璎珞快步离开了村口，甚至不敢回头。

老妇人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仓惶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摇了摇头，转身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再次踏上荒野小路，苏晏晏的心沉甸甸的。追兵比想象中来得更快，范围更广。这东南方向，还能去吗？去了又能如何？

天色迅暗了下来。夜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她们必须找个地方过夜，露宿荒野，且不说寒冷，若是遇到野兽或者更糟的情况……

正彷徨无措间，她看到前方路旁，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地庙，比之前那座山神庙更小，更破败，但至少有个遮顶。

别无选择。

她拉着璎珞钻进土地庙。庙内只有一人高的空间，供奉的土地公泥像歪倒在一旁，积满了灰尘和鸟粪。角落里堆着些干草，似乎是之前也有路人在此歇脚。

苏晏晏将干草铺开，让璎珞躺下，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门口吹来的冷风。孩子很快因极度疲惫而昏睡过去。

她却毫无睡意，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声虫鸣，每一阵风响。老妇人的话在她脑中回荡，灰衣人锐利的眼神、刀疤脸淫邪的笑容、林老大冰冷的驱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越收越紧。她们还能逃到哪里？还有谁能帮她们？

就在她心神俱疲，几近崩溃之际，庙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铃铛声，伴随着车轮辘辘，还有……若有若无的歌声？

那歌声苍凉沙哑，调子古怪，断断续续，唱的似乎是……

“……朱仙镇外血成河，孤女伶仃无处归……匣中秘，莫轻启，南行路，且珍重……”

苏晏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朱仙镇！孤女！匣中秘！

这歌谣……这歌谣怎么会在这里被人唱起？！是巧合吗？还是……

她猛地爬起身，冲到庙口，扒着门框向外望去。只见朦胧的月色下，一辆驴车正慢悠悠地从远处官道岔上这条小路，车上似乎坐着个带着斗笠的身影，看不真切。那苍凉的歌声，正是从那车上传来。

那驴车不偏不倚，竟是朝着土地庙的方向缓缓行来！

苏晏晏的心脏狂跳起来，是福是祸？这唱谣之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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