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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言惊梧认真的神色,一时失了神。师尊竟然如此关心他,一恢复记忆便来查看他元神中的魔气有没有被彻底祛除。
他自己早就看过了,魔气已经被除去,因此并未将师尊的这次查探放在心上,却见言惊梧变了脸色。
“师尊,怎么了?”方无远有些不解。
“你体内魔气……”言惊梧欲言又止,这个消息对方无远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他的徒弟不过十四岁,为祛除魔气以元神承受雷击,却毫无效果,“你别担心,为师一定会想办法除去你体内的魔气。”
“怎么可能?”方无远失声叫道,“我明明已经查探过了,我的元神上没有魔气!”
言惊梧眉头蹙起,他方才确确实实在方无远的元神深处探查到了魔气的踪迹,为何方无远本人却无法感知到魔气。
“此事……再请归一过来看看吧,”事关徒弟修真一途,言惊梧不敢大意,令风歇速去药宁宫找来归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风歇便带着归一过来了。
归一在路上已经听风歇说过这里的情况,向来淡定的稚嫩脸颊上满是焦急,一进门直奔方无远,运转灵力查看起方无远的元神。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为什么连天雷都无法祛除你体内的魔气?”
方无远闻言,如遭雷劈。他体内的魔气竟然还在?这怎么可能?师尊分明已经为他招引天雷劈向魔气,这世上怎么会有天雷都无法祛除的魔气?
魔气无法祛除,那他总有一天会堕入魔道,站在师尊的对立面。运气好些,或许能死在师尊永远不得而知的某个角落里,不必面对师尊的失望;倘若运气不好,或许会如前世一般,成了顾飞河功成名就的垫脚石。
他呆呆地坐在床榻边,无法根除的魔气仿佛在宣判他这一世的“逆天改命”不过是个笑话。
“阿远……”言惊梧的手覆在方无远紧攥成拳的手背上,“会没事的,为师不会让你入魔的……”
然而这承诺实在太过无力,连天雷都无法根除的魔气,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阻止他的徒弟被魔气影响,堕入魔道呢?
“师尊……”方无远苦笑,“约莫是我命该如此,我天生便是要成魔的。”
“不是的!”还未等言惊梧有反应,归一陡然出言否决。
五六岁的小童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和沉毅:“没有人是注定要成魔的。因果报应,善恶轮回,命运并非全然既定,只看你如何行事。”
方无远看向归一,这些大道理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有一种天经地义的错觉,仿佛这世间法则本就该由他而定。
然而愣怔过后,方无远很快回神,谁会相信一个小孩说的话呢?
“若天要我成魔,难道我还能与天作对不成?”他眸光黯淡,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注定成魔的事实。
“若天要你成魔,只要你心如初,不改其志,即使身死道消,为师也要为你逆天改命。”
言惊梧轻声说道,满含愁绪又深藏期许:“为师希望你善良正直,平安喜乐,哪怕只是做个普通人……”
第27章小旺旺
归一退了出去。
阳光爬上窗柩,微尘快乐地在光柱中跳舞,却被屋内传来的啜泣声惊扰,与光柱一同消失了。
“不哭不哭,为师会想办法为你祛除魔气的,”言惊梧慌了神,想要扶起忽然跪在塌边的方无远,却拗不过他悲伤欲绝的徒儿。
果然把魔气的事如实告知方无远还是太残忍了些,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谁愿意刚刚踏入筑基期不久,便被宣判此生注定入魔的死刑呢?
“师尊……”方无远跪坐在言惊梧榻边泣不成声。他因宛若附骨之疽的魔气而绝望,也因言惊梧的一席话而情难自持。
前世颠沛流离三百年,他堕入魔道不敢面对师尊,却从未想过他的师尊为了将他拉回正道可以抛却生死。
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知道他的师尊是这世上心肠最软、待他最好的人,哪怕成魔了,师尊也断然不会弃他于不顾。
三百多年了,他甚至不敢偷偷回去见一见师尊。
他本不该与师尊分离这么多年。
若他当初去寻求了师尊的帮助,或许会有重回正道的机会,或许会如他这三百多年设想了千千万万遍的执念一样,在师尊身边做个亲传弟子,承师恩,寻大道……或许,他也能成为让师尊骄傲的弟子,护佑苍生,除魔卫道。
若能如此……扪心自问,谁愿意去过担惊受怕,死里求生的亡命生涯?
成魔称尊看着风光无限,予夺生杀,但魔修的道是从深渊里踩着死人堆爬出来的,今朝是他坐在骷髅堆成的王座上,明日或许就成了垫起王座的骷髅。
他跪伏在塌边,强忍啜泣,然而眼泪却似决堤的洪水,像是要把他这三百多年的苦楚与遗憾全都冲刷干净。
最终喉间哽咽,语不成调。
不知该如何安慰徒弟的言惊梧犹犹豫豫地从储物戒中掏出块做成肉骨头形状的糕点:“要尝尝吗?”
方无远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师尊手里的“肉骨头”,泪珠子挂在眼眶边上,不知该不该掉。
“不喜欢吗?”言惊梧疑惑,“你母亲说你小时候最喜欢‘肉骨头’形状的糕点了。”
“母亲?”方无远神思恍惚,语调生涩,他有太久没叫过这个称呼了。
言惊梧又从储物戒中掏出了几块糕点,都是肉骨头形状的,只是颜色不一,想来口味也是不同的:“这个小名倒也十分应景,你不喜欢吗?小旺旺。”
“……”方无远一时无言,他幼时便知母亲常常通过传讯玉简与同门师兄弟们唠些家常,却没想到母亲连他的小名都往外说。师尊既然知道,想来其他几位长老都知道了……
方无远霎时间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其他几位长老,若是有人忽而兴起,当着同辈师兄弟的面叫了他的小名,那他岂不是要沦为归鸿宗的笑柄?
“你知道吗?映歌台四长老亲传弟子的小名叫小旺旺……”
还有很大的可能会成为新入门的弟子一代又一代传下去的八卦。
“师尊,我已经十四岁了,”方无远咬着牙说道,“我有名字了,是师尊起的。”
“再大也是为师的小乖徒儿,”言惊梧下了塌,强行扶起方无远,为他擦干面颊上的泪珠,“是长大了些,却比小时候爱哭鼻子了。”
他打趣道,将油纸包着的糕点强塞进方无远手中:“小旺旺……小阿远最喜欢吃‘肉骨头’,吃了骨头就不哭了,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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