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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血尸傀的嘶吼与阶梯上的腥风暂时隔绝。然而,门内的世界并未带来丝毫安全,反而让四人瞬间陷入了另一种更诡异、更直击心灵的恐怖之中。
天文台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庞大、扭曲。原本的穹顶和观测设备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巨大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扭曲的镜面!这些镜面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倾斜、交错、重叠,布满了整个空间,构成一个无限反射、光怪陆离的迷宫。手电的光束射入,立刻被无数镜面反射、折射、散射,化作千万道破碎的光斑,在镜面上疯狂跳跃、流淌,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光线在这里失去了方向,空间感被彻底扭曲,上下左右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更诡异的是,镜中映出的并非他们四人的真实影像。那些影像一开始还勉强正常,但随着他们深入,镜中的“他们”开始生诡异的变化——表情扭曲、肢体怪异、甚至渐渐化作狰狞的鬼影,对着他们无声狞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仿佛陈年脂粉混合着腐花的气息,吸入肺中,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和恶心感。
“是幻阵!结合了光学迷宫和摄心幻术!”迟闲川立刻屏住呼吸,低喝道,“闭眼!凭舟,靠你了!”
陆凭舟在门开的瞬间就已察觉不对。他迅从战术背心侧袋掏出一个简易的呼吸过滤口罩戴上,同时闭上双眼,仅凭进入前惊鸿一瞥记下的空间结构和方才光线反射的规律,在脑海中飞构建三维模型。作为顶尖的外科医生,他拥有凡的空间想象力和记忆能力,人体的骨骼、血管、神经走向他都能在脑中精准还原,此刻应对这镜阵,虽不轻松,但也并非无计可施。
“跟我走,脚步落点听我指令,绝对不要睁眼看镜子!”陆凭舟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在手术室下达指令,“左前三步,避开地面反光区域。右转,沿七点钟方向斜插,注意头顶镜面夹角。”
迟闲川毫不犹豫地闭上眼,一手搭在陆凭舟肩头。方恕屿和赵满堂也立刻照做,四人如同盲人般,在陆凭舟的引领下,于这光影错乱的迷宫中艰难穿行。
然而,柳玄风布下的“心魔镜阵”岂会如此简单?即便闭上眼,那甜腻的气息似乎也能透过皮肤毛孔渗入,干扰心神。更可怕的是,镜阵本身就在散一种低频的、直透灵魂的波动,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哥……二哥……救我……”方恕屿的耳边,忽然响起妹妹方恕知微弱而凄厉的呼喊。他猛地一震,尽管紧闭双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方恕知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中,向他伸出手,眼神充满绝望。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梦魇,源于一次未能阻止的绑架未遂案。
“不……小灼……”方恕屿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搭在陆凭舟肩头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他知道这是幻象,但那份撕心裂肺的恐惧与自责却如此真实。
另一面镜子的方向,赵满堂的幻境也被触。他“看到”月涧观燃起冲天大火,雷祖神像在烈焰中崩塌,刘鹤山、张守静在火海里惨叫,黑猫小白被烧焦……而他则站在观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化为灰烬。那是他视若归宿的家,是他所有的牵绊。“不!观不能烧!鹤山叔!守静!”赵满堂出压抑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怀里的镇魂旗光芒都明灭不定起来。
陆凭舟的幻象则更为抽象,却同样致命。他“看到”迟闲川站在一片虚无的边界,回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而眷恋,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无论陆凭舟如何呼喊、如何伸手去抓,都徒劳无功,最终只剩下一片空无。那种失去的冰冷与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脚步也为之一滞。
而迟闲川……他所“见”的,是交织的噩梦。先是师父迟明虚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担忧与未尽的嘱托,最终手无力滑落。画面一闪,又变成迟听澜——不是现在这个被操控的邪修,而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会摸着他的头叫他“闲川”、会偷偷给他带糖葫芦的师兄。可这温润的影像迅扭曲、腐烂,化作青面獠牙、眼冒红光的尸傀,嘶吼着向他扑来!最后,画面定格在陆凭舟身上——陆凭舟挡在他身前,背后被一只漆黑的利爪穿透,鲜血染红了那身总是整洁的衬衫,他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染血的、安抚的微笑,然后向后坠落,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呃……”迟闲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搭在陆凭舟肩头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陆凭舟的衣料。偃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这些幻象狠狠灼伤。师父的遗憾、师兄的堕落、爱人的殒命……这些是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此刻被血淋淋地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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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魔镜!直接攻击神魂,映照内心最恐惧的景象!”迟闲川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撕裂心脏的痛楚,厉声喝道,声音因痛苦而沙哑,“紧守灵台!念净心神咒!这些都是幻象!镜中花,水中月,皆是虚妄!”
他率先开口,《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咒文声虽不高,却带着一股清心定神的奇异力量,如同清泉流淌,稍稍冲淡了那甜腻气息和灵魂波动带来的侵蚀。
方恕屿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刑警,意志坚定,闻言立刻收敛心神,跟随默念。赵满堂也哆哆嗦嗦地开始念诵,镇魂旗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陆凭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迟闲川消散的幻象驱散,专注于脑中的空间模型和肩头传来的、迟闲川手指的力度与颤抖。他知道,迟闲川承受的幻象攻击恐怕是最强的。“继续,向前,右转十五度,三步后左转。”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成为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然而,镜阵似乎感应到他们的抵抗,幻象越凶猛,不仅限于视觉,甚至开始夹杂听觉、触觉!凄厉的哭喊、恶毒的诅咒、冰冷的触摸……不断袭来。四周的镜子也开始缓缓移动、靠拢,折射的光线变得更加混乱刺眼,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令人崩溃的眩光。
“不行……镜子在动!阵法在变!”陆凭舟额头渗出冷汗,他的空间模型是基于初始静态构建的,镜子一动,模型立刻出现误差。
“破阵眼!”迟闲川当机立断,“凭舟,指出能量流动最紊乱、光线折射最异常的交点!”
陆凭舟凝神感应,他虽道法浅薄,但灵觉因与迟闲川相处日久而有所提升,片刻后指向左前方一处:“那里!多重镜面反射汇聚点,光影扭曲最严重,像是个漩涡!”
迟闲川猛地睁眼!尽管瞬间被无数扭曲的影像和眩光冲击得头晕目眩,但他强忍不适,咬破舌尖,“噗”地一口精血混合着真炁喷向陆凭舟所指的方向!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破!”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符箓虚影,如利箭般射向那光影扭曲的漩涡中心!
“咔嚓——哗啦!”
如同玻璃破碎的巨响接连传来!那处作为阵眼的镜面轰然炸裂!破碎的镜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擦过迟闲川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但随着阵眼被破,周围镜面的移动戛然而止,那些恐怖的幻象和诡异的声音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数静止的、映照着他们狼狈身影的镜子。
四人剧烈喘息,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赵满堂更是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抱着镇魂旗大口喘气。
“快走!阵眼虽破,但阵法未完全瓦解,可能还有变化!”迟闲川抹去脸颊血迹,顾不上细看,催促道。
陆凭舟重新校准方向,带领三人快穿过这片逐渐失去效用的镜林。在迷宫尽头,他们现了一道向下的、隐藏在翻转镜面后的螺旋阶梯。阶梯深不见底,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甜腐败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诵经与哀嚎声,从下方隐隐传来。
那扇刻满扭曲符文的青铜巨门,就在阶梯的尽头,如同地狱的入口,静静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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