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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沈熵不再看沈映疏,转而将一腔怒火倾泻到沈妄身上,厉声喝问:“我问你,你七弟在家塾中的事你知不知情?”
沈妄沉默了一瞬,自上次水榭一闹后,沈映疏显然是有意在躲他。两人走同一条路去家塾,却从未碰见过,他更不可能主动去打听他的事。
“不知。”他淡声回道,声音平稳无波,甚至没有抬眼。
这近乎淡漠的态度惹恼了沈熵,声音陡然拔高:“不知?身为兄长,训导幼弟乃是本分,你竟敢如此推诿塞责,我看你是全然没把沈家的规矩放在眼里!”话音未落,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清晰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祠堂里炸开,沈映疏脑海里轰然一片。
她看见沈妄的头狠狠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红肿,水榭里,沈妄失望的眼神浮现在眼前。
沈熵犹不解气,接着问道:“今日映疏犯下大错,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可知错?”
沈妄抬眸直视沈熵,因他冷落,小娘被关进偏院,他也遭府中下人欺辱。此番将他唤来,也是因为要给司马炎一个交代,可又舍不得对沈映疏动手,只能将怒火全发泄在他身上。沈妄很想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他厌恶至此。
“我无错。”
质问的目光彻底点燃了沈熵心头积压的怒火:“你竟敢顶嘴?”他怒不可遏,再次扬起手。
“父亲!”沈映疏想也没想扑在沈妄身上,哭喊道:“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打司马云,您要打就打我吧。”
巴掌差点落在沈映疏身上,沈熵惊出一身冷汗,急切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开。”
其实白日在家塾看到司马云满脸的血后,沈映疏就后悔了,后悔不该那么冲动,现在沈熵又发那么大的火,她实在是害怕。
怕沈妄也变成司马云那个样子,并且是因为她,哭喊道:“他没做错什么,错的人是我,您要打就打我。”
“你……逆子!”沈熵气得简直要说不出话来,他一番苦心是为了谁!朝外大吼道,“管家。”
“小的在。”管事站在门外拱手,只听沈熵吩咐道:“他们俩就在这儿跪着,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起!”
“是。”沈熵走后,管事从外面锁上了院门。
祠堂里只剩下沈映疏低低的啜泣声。长这么大,别说罚跪祠堂,就是沈熵大声对她说话,也不曾有过。今日,沈熵是真的吓到她了,连解释也不愿听,还差点动手打她。
她侧头看去,长明灯将沈妄的影子拉得细长,整个面容躲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伤,只知道他直挺挺地跪着。
他是自己的仇人,看他被打本该畅快,可沈映疏心中却冒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这件事,本就不是他的错。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至少应该道歉,但话到嘴边实在说不出口。
被愧疚与害怕的情绪拉扯着,沈映疏又哭了半晌,眼睛都肿了,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深秋,夜来凉意渐生,冷风从敞开的窗牖吹进来,刮在人身上有了初冬的寒意。
左氏坐在窗前恍然未觉,从垂花门回来后就未再动过。
方嬷嬷掀帘进屋,走过去关上窗子,“夫人,老爷没有动手打郎君,罚她在祠堂跪着,听管事的口吻,约莫要明早才能出来。奴婢已托管事拿了护膝和药膏进去,郎君今晚不会太难过。”
她看着左氏的样子,悲从心起,沈熵最后那句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夫人,您别难过,老爷那是气极了……”
左氏静静坐着,她嫁给沈熵马上就二十三年了,从豆蔻年华熬到人老珠黄。
刚成亲时,举将军府之力托举他的仕途,为他打理府宅,免他后顾之忧。成亲第四年婆母病重,她大着肚子侍奉,为他尽孝,累得见了红差点保不住映兰。也不曾拿这些琐事去烦扰他,就怕朝事繁忙让他分了心。
他在朝堂上渐渐站稳脚跟,开始夜不归宿,他说是公务,她也信了,不去盘问随身伺候的下人。他想要嫡子,她就为他连孕六胎,以至伤了根本,后来他要纳妾,她也依了他。妾室纳了一房又一房,只当自己看不见。
她一直以为夫妻之间,没了情谊相敬如宾总该做得到吧。可她做了这么多,他却当着下人的面斥责她。一府主母,他是一点体面也不给她留啊。
左氏不知道为什么,伤心的事却直想笑。她是想笑自己,嘲讽王氏和刘氏看不清,可她呢?她又何尝看清了?
看清了却放不过自己。她想不出为何一个人能无情到沈熵这般,他是没有心的吗?
方嬷嬷叹息一声,默默退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沈映疏被管事叫醒时,天蒙蒙亮,供桌上的长明灯将要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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