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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神色澹然,取过妆奁里一盒碧玉色膏脂,指尖沾了,反手徐徐涂抹。
动作闲适得似在妆点花钿。
“适才那场戏……”她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情动后的微哑,唇角却已勾起清凌凌的弧度,“你倒演得机敏。”
侯越白暗自舒了口气,偷眼见她目中并无怒色,方惴惴低语“事急从权……若有冒犯……”
“你也知是冒犯?”
话音陡转寒冰。
侯越白双膝一软,险些又跪倒在地。
“侯越白,你好大的胆子!我是真没想到啊,你竟然如此大胆!”
铜镜中映出她半张侧脸,眸子斜睨过来,似笑非笑。“侯越白,你是不是还准备夜宿龙床,秽乱宫闱啊?还敢爬我头上来撒野了!”
侯越白伏地不敢抬头,额角冷汗涔涔滴落砖缝。
静了半晌,秦仙儿忽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
再开口时,语气已平淡如常“赵康宁既未起疑,便算你将功折罪。”她转身走向屏风,声音从后面飘来,“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侯越白茫然抬头。
“接下来几日,你便好~好在妙玉坊待着罢。”秦仙儿自屏风后转出,已换了一袭素锦寝衣。
她行至他身前,蹲下身,伸出冰凉指尖抬起他下巴“我要把今日你做的……”她眼底掠过一丝幽光,“一桩桩、一件件,都好好『还』给你。”
窗外更鼓恰敲三响。
侯越白浑身一颤,忽然读懂了她眸中好似狸猫戏鼠般的兴味。
……
马车辘辘,锦帘垂掩。赵康宁闭目倚着隐囊,徐芷晴跪坐一侧,纤指不轻不重地为他捶腿。
“依你看,”他忽开口,眼未睁,“侯越白可有异心?”
徐芷晴手上动作微顿,抬眸觑他神色。
今日种种在心头过了一遭侯越白余光总黏着那哑女,不似主仆倒似忌惮;哑女近身时他筋肉骤绷,强作松弛反露痕迹……
——此二人绝非表象般简单。
且那哑女见她真容时眼底惊澜……莫非曾见过自己?
她思绪电转,心中已有计量,出口却是柔婉“有无别心,奴不敢妄断。然侯公子对殿下敬畏之情,倒是真切。想来林三往相国寺之事应非虚言,否则今日他断不能这般稳当。”
赵康宁颔,指节在窗棂上叩了两下“他若只在钱财女色上弄鬼,倒也由得他。只要——”话音转冷,“林三这条饵是真的。”
徐芷晴垂睫暗忖怕不止于此。口中却柔顺应道“殿下明断。”
“今日你做得极妥帖。”赵康宁睁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颈子上。
“份内之事。”她声如蚊蚋。
“要何赏赐?”
徐芷晴眼波流转,玉手却缓缓攀上他腰间锦带,指尖若有似无地轻划“什么赏赐……能比殿下欢心要紧?”她凑近些,吐气如兰,“妙玉坊除了不烫人的香烛,更有其他助兴的器物……殿下可愿试试?”
赵康宁眉梢微挑,喉结滚动了一下。
“列张单子,”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低哑,“遣人去办。”
徐芷晴倚回他肩头,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
秦仙儿步出密室时,唇间还哼着段不成调的江南小曲,眼尾眉梢透着餍足的懒意。
明日清明,林三要去相国寺祈福。
自那日赵康宁离去,侯越白便被她“请”回妙玉坊——对外,自是姑娘们娇声传着“侯公子千金买笑,乐不思归”;内里如何,只有墙头那排乌梢皮鞭知晓。
她转了转手腕,将鞭子挂回原处。鞭梢还沾着些微潮意。
安碧如倚在门外廊柱旁,笑盈盈打量她“今日可尽兴了?”
“师傅!”秦仙儿颊边飞红,跺脚娇嗔,“又来取笑人家。”
“哪敢。”安碧如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莫忘了今日要进宫看你姐姐,先前应承过的。”
“记得啦。”秦仙儿蝴蝶似的旋身而出,石榴红裙裾在暮春的风里绽开半朵花。
安碧如目送她离去,笑意渐渐淡去。她转身推开密室的门。
里头昏沉沉的,只墙角一盏油灯吐着豆大的光。
侯越白被悬在梁下,双臂反剪,身上鞭痕新旧交叠,有几处还渗着血珠。
黑布蒙眼,粗麻塞口,听见推门声时,那具赤裸的身子骤然绷紧,铁链被带得哗啦作响。
“哎。”安碧如轻叹,从怀中取出一盒碧玉膏。指尖蘸了,缓缓抹上一道裂开的鞭伤。药膏沁凉,手下躯干剧烈一颤,随后渐渐松弛下来。
密室里只剩两种呼吸声一个轻缓似羽,一个沉重如困兽。
抹到腰际时,安碧如指尖忽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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