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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牙那股“就算天塌了都包在我身上”的气势实在太惊人。
顾危打量着柳月牙的神情。
她直直地看过来,完全不回避顾危的视线,目光中隐约还带着同情。
顾大公子降生二十载,第一次在别人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同情,而且对方还是一个自小吃百家饭长大,从小到大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的农女。
同情他?顾危觉得好笑,也觉得好玩。
“既然你有病,那还是不要喝这么烈的酒了。早点歇息吧。”柳月牙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看香炉的位置。
秋意果然能干,这香炉里的安神香比之前浓郁几倍不止。她喝了大半坛三日白,又闻着这香,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
为今之计,还是先把顾危哄睡吧。
虽说他有怪病,现在使不上力气。但村里的婶婶说过,男人的话最好不要信,如果非要信,也不能全信。
所以柳月牙绝不会忘记自己的原定计划。
顾危看出柳月牙的心思,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夫人说得极是,时辰不早了,那我们便上床安歇吧。明日一早还要向母亲请安。”
“我……我们?”柳月牙的目光转向那张近乎两三米高,又大又宽的降香黄檀拔步床。
整张床由能工巧匠历时一年才打造出来,床顶上是整块和田白玉雕刻而成的鸳鸯戏水图,床上铺着的则是百子千孙云锦被。
这床极尽豪奢,价值不可估量,若是柳月牙一个人睡,她一定能开开心心翻滚,然后一夜睡到大天亮。
但现在要和一个男人躺上去,柳月牙想想都觉得难受。
“夫君,我还不困,且卸妆宽衣要不少时间。不如夫君先歇息吧。”柳月牙实在找不到借口,硬扯了一个。
顾危却并未如柳月牙料定的那样好说话。
他没有朝床走去,反而还俯身下来,靠得离柳月牙更近了些。近到柳月牙能看清他那张脸上的所有细节。
顾危有着十分英气俊俏的外貌,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只要看过他这张脸,就绝对难以忘却。
可顾危的眉宇间总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虽然在笑,却觉不出笑意的真切,确实像常年生病积压而成。
眼看着对方越靠越近,柳月牙的呼吸一时间有些凝滞,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可惜顾危不知道,柳月牙生在田野,长在山中,虽知世俗,却不懂情爱。
柳月牙既不知道顾危此时的这种行为叫做调情,也不知道女子这时候是应该表现出来羞怯的。
她心里暗想,他长得这般好看,若真要亲我,我是该打他左脸还是右脸呢?唉,要是秋意明天知道我把他打了,不会扣我钱吧?
咦,打脸容易被看出来,那打身上不就行了?反正旁人无事也不敢去扒拉他们大公子的衣裳。
我真是太聪明了!
顾危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就见眼前的人时而臊眉耷眼时而眼冒亮光,不知道陷入什么样的遐想中去了。
他停住身形,两人距离已经只有一掌之隔。
顾危开口:“还记得夫人在船上问过为夫一个问题?”
他离得太近了,声音如有实质轻轻蹭过柳月牙的耳垂,让柳月牙感觉浑身紧绷。
柳月牙当然记得那是什么问题,她当着本人的面问人家是不是不能人道……
柳月牙一下就焉了,只能装傻:“有吗?夫君定是记错了。”
“记错了啊。”顾危轻轻笑了,“当日我并没有答你,还想着今夜洞房花烛,再告诉夫人答案。”
柳月牙睁圆了眼睛,恨不得离顾危八丈远:“无心之言,夫君切莫当真。我,我刀伤未愈,又感染了风寒,咳咳咳……只怕最近我与夫君还是分开两处安歇比较好。”
已经被顾危逼到穷途末路,柳月牙的咳嗽声简直震天响,一阵接一阵。
顾危听着这声音,心里都佩服起柳月牙。本来没病的,像她这么咳下去,迟早没病变有病。
更何况清湖苑还有母亲差来的丫鬟,不能叫她们听见柳月牙这足以和雄鸡比拼的咳嗽声。
“依你便是。”
顾危对柳月牙微微一笑。
只寥寥几个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一下就治好了柳月牙的咳症。
柳月牙本来提心吊胆,得了顾危的准话后顿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夫君,你身体不好,你睡床吧!我身体好,我去那睡!”柳月牙从床上抱走一条被子,高高兴兴去了顾危之前坐的暖塌。
她一点没觉得暖榻不好。
这暖塌比她以前睡的床要结实得多,也要软得多。坐下去鼻尖还能闻到木头淡淡的香气,让原本燥燥的心都变得安静祥和起来。
柳月牙当然不知道,这张榻是用五百年树龄的沉香木制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香味。
见她躺下,顾危宽了衣袍,吹熄了房中的红烛。
屋中即刻暗了下去,但转瞬间透亮的月光从窗柩中洒落进来。屋中镶嵌萤石和夜明珠的屏风也发出淡淡的荧光。
顾危并没有阖上眼睛。
他对柳月牙说的话,不算全真也不算全假。每月一到十五这天,他的伤便有极大概率发作。一旦发作,必须先放血疗伤,再之后身体还是会筋脉逆转,武功尽失,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人活活用锤头敲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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