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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李申是谁?”“李申是李婶家的小儿子,”陈星拖着长声道:“他与我一般大,一样没有姐姐。”“那大黄是谁?”“大黄是李婶家的看门狗,星儿后来才知道他是黑色的,但星儿那时小,不懂事,以为黄色就是黑色。”“珠儿是谁?”“珠儿是李家猪圈里头最后一头小猪崽,李婶说得把她养肥了再杀,星儿走的时候,珠儿难过了好久。”说到这儿,陈星将尾音拖长了,嘟起小脸看向影一。她说:“有依哥哥,我们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叫李婶不要杀珠儿,等我有钱了,就可以把她买下来,你有刀,你的话,李婶一定会听的。”夕阳西下,原野一片金红,曲臻看着土路尽头翻起的红霞,与陈星一起静静等待影一的回答。但她知道,影一不会拒绝。载上陈星后,他骑马的速度慢了许多,那时,曲臻便知道了他的答案。不知过了多久,影一沉声回了一句:“好。”感受到曲臻的注视,影一转头看向她。绯光映在她脸上,让他产生了一瞬的错觉。她的目光像是在说,她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但此去梦州不过短短三日,三日后,她能留给他的,不过又是一个背影。——亦如鹿岭山下的洒脱与决绝。账册“我走了,你便不会热了。”……再度翻开那本账册时,天空已是一片消沉的墨色。大片摇晃的柘木叶遮天蔽月,远处隐有萤光闪烁。为隐匿行踪,影一御马涉入深林,在距离官道五里的野地上生起篝火,还猎下三只野兔,剥皮后架在火上翻烤。浓郁的香气涌入鼻息时,曲臻正借着火光察看账册,陈星则依偎在她怀里,昏昏欲睡。某一刻,见影一将烤熟后刻意削成小块的兔肉递过来,陈星支起身子,半闭着眼凑上前将肉块咬住,吧唧着嘴嚼起来。影一安静待她咽下,而后晃了晃手上那根削尖的树枝,“自己拿着。”陈星瞪大眼睛盯着影一,良久未动,像是不满于他不肯继续喂自己,一大一小两个人如此僵持住,一旁的曲臻转过头,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不相让,只得放下账册,从影一手里接过了树枝。兴许聪明的小孩性子就是会倔一些,她幼时如此,陈星也一样。“他肯把第一块让给你,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曲臻倾身向前,从那已被影一割好的兔身上扎下一块肉递到陈星嘴边,笑着揶揄了句,“你有依哥哥可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区别对待。”回想起鹿岭那时,同是野炊,影一却不由分说地只顾填饱自己的肚子,眼下的他已是大不相同。但方才,他说他没有朋友,那这当中的差别,又是缘何而生?影一盯着篝火发呆,曲臻则借着火光偷偷看他,直到陈星从她手里夺过树枝,自行凑到火边觅食,曲臻才回过神来,不知自己已这样盯着他看了多久。后来,影一放下短匕,对着她摊开了手掌,“账册。”他言语里带着命令,口气倒还算温和,于是曲臻将账册交到他手上,整个人顺势蹭到他身旁,汇报起自己这边的进展。“这上面记录的是呈祥当铺三年来的开销。”她道:“你看,除了日常的油米、蔬果,店里还购入了不少竹马、肚兜和围嘴,这些都是只有小儿才会用到的东西,还有这里”曲臻说着将账册后翻几页,继续道:“除了日常药物,他们每隔几月还会采购山楂和枇杷叶,这二者也都是小儿生病时常用的药物,早些时候我在后院寻见不少幼童衣物,想来那里确是收容他们的地方没错,只是”——“货品数量都是逐月增加的。”影一虽是漫不经心插了这句,但心里头却对收不收容的毫无兴趣,他的目的是找出当铺上头的主顾,只是顺着曲臻的思路,便很难不发现这点。曲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没错。”她紧跟着说道:“几乎从每年三月起,当铺购入的米面、肉类便会逐月增加,也就是说,那些孩子是一批批被送来的,但奇怪的是,每年恢复常态的时间却不尽相同。”曲臻说着又坐近了些,循着记忆在帐册上翻找起来。“你看,”她手指向其中一行,“第一年是十月,十月往后,月初购入的米面从十旦一下减少到了两旦,也就是说,那些孩子是在九月离开的。”说出“离开”二字前,曲臻犹豫了片刻。她不清楚那些孩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祈祷他们平安无事,只是被转移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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