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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州”,影一在心里淡淡重复着那两个字,想不出他与曲臻还有什么再见的理由。但若她想再见,他倒也求之不得。她是叫他破例之人,他日夜兼程赶来又马不停蹄离开,为的,不就是能与她再见?那她呢?于是,影一跟着曲臻抬头望月,沉声问道:“为何还要再见?”“若你定要问出个缘由”曲臻思忖片刻,欣然道:“那便是你救过我两次罢,先前是鹿里,如今是忘忧坊,每回我们遇见,我都害你惹上无虞之祸,除了这些,木棉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过你”“不必谢我。”影一淡淡道:“她本就是你的。”“我们再见的理由,不是还有很多吗?”曲臻兀自絮叨起来。“既已互通姓名,那便是朋友了,既是朋友,自然要时常联络,免得日后生疏,就算你对诗文没有兴趣,我们也可相约品茶听曲,交流育马之道“况且你这金袍杀手总不能一直做下去吧?日后若要改行,也少不了亲友帮扶,我虽是人微言轻,但还有徐大哥、杜公子啊,他们见识广,朋友更多,总能帮到你的。”曲臻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生怕再见的理由不够充分,请不动影一。但她同时也明白,影一耳根子硬得很,动之以理兴许没什么作用,但生拉硬扯得多些,总归能彰显出自己的诚意。事实上,从忘忧坊再见到他的那一刻起,曲臻便知她与影一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冬日落于睫羽良久未融的第一片雪花,微不可察,却昭示着漫天银粟的到来。怀里的陈星越来越沉,曲臻的脚步却越来越慢。眼看客栈前门近在咫尺,曲臻眸光一转,又轻声唤起怀里的星儿。“你吵她做什么?”影一惶惑道。“星儿还未与你好好道别啊,喂,星儿”曲臻作势轻晃星儿,力道却聊胜于无,影一于是配合地伸手,将她拦下。“不必了,回去再说也不迟。”这一刻,那双幼鹿般晶莹的眼复又亮起了华彩。“所以你是答应与我再见了?”“嗯。”影一略微颔首,一向冰冷的嗓音多了一丝暖意。“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曲臻于是笑起来。“那我定会努力活着,活到与你再见之日!”影一看着曲臻眉宇间绽放开的笑容,心生流连,但夜半将尽,他明白自己必须走了。——“对了。”影一正欲转身,曲臻却又将他叫住。“若你明日还有要事,便去城西的云廊客栈寻我。”“城西?”影一不解道:“梦州在东边,你搬去城西做什么?”“我准备从西门走,行土路,顺便去宋家庄看看。”“宋家庄?”影一眉间一紧,“你还要查?”曲臻点头道:“我答应湘儿返程时去呈祥当铺看看,我们既然将那人活着放了回去,若他将今日之事通报给上头,荼罗帮必会另寻据点、销毁证据,所以我得尽快过去。”曲臻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并非一时兴起,但影一却不明白,她为何能用如此冷静的语调说出这般疯癫的计划。“你方才说会努力活着,如今又要去宋家庄送死?”影一情难自持,将双眼微微眯起,质问她道:“你是认真的?”“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其实,曲臻说这话时自己心里也没谱,但相比来时那条平阔的官道,确是西边那条周遭有山林环绕的土路更叫她觉得踏实。某一刻,影一目光阴沉下来,叫曲臻不敢再看。她兀自彷徨了片刻,而后扯起笑容,窃声道:“那便祝我们此行都能顺利吧。”——“梦州再见,梁有依。”影一移开目光,不再作声。方才不过是她第二次唤起那个名字,但听到那三个字时,影一却发觉自己已习惯被她这样称呼,仿佛那本就是他的名字,是他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曲臻说完背过身去,一路小跑着叩响了客栈的门,再没有回头。看来,她去意已决。影一默默闭上双眼,周身袭上疲乏。远处不时有犬吠传来,某一刻,当他再度睁眼,眸底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漠然。而后,影一衣袂翻飞,一路踏风而行,宛如三更掠过空城的一道鬼影。-寅时,天光渐亮。城东顺喜茶楼二层,布衣男子手绑麻绳、头罩布袋,一路颤颤巍巍地被三名壮汉押解进屋,而后一把推至胡汉远面前。布衣男子一个没站稳,重重扑倒在胡汉远面前,落地时“砰”的一声巨响,但他愣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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