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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着纪淮的双臂,将人从满是积水的地上抱起来,贴在纪淮耳边的声音很轻很哑,“我回来了,没事了,别怕……”
纪淮手脚失灵,双眼定定地看着眼前糊着一脸血的人,泪无声流下。
医疗队抬着担架上来,但涂景林还是抱着纪淮走下了这栋楼。
救护车等在楼下,鹤霄已经被抬上车拉走了,只留下一地狰狞的血迹。
涂景林抱着纪淮上车时,医护人员正在给鹤愿清理手上的伤口。
商聿年从身后承接着鹤愿的重量,手环在他腰上,目光落在他翻出血肉的手心,眉心拧在一起。
消毒水倒在伤口上传来的刺痛,让他微微曲了下手指,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费力虚开眼睛看到往这边走的涂景林,感受着身后熟悉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涂景林视线扫过商聿年怀里的鹤愿,将还在发抖的纪淮放到急救床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位置,握着纪淮的手轻轻摩挲。
纪淮全身发麻地躺在床上,看着医护人员擦去涂景林脸上的血痕,嘴唇翕动,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一直到进医院,纪淮都还没能从致命的恐慌中抽离。
涂景林将他抱进病房,反锁上门,轻放到沙发上,利落地脱掉身上沾满血污的衣服,挂到门后挡住玻璃窗,拿过干毛巾简单擦了几下身体。
再把纪淮身上湿透的衣裤脱掉,换了张毛巾给他仔细擦拭,换上干净的病号服后,将他安置到病床。
然后他才给自己换衣服,头上的伤在车上就进行了包扎,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前胸后背以及大腿留下了被勒出的红痕,一道道都落进纪淮眼里。
纪淮发麻的四肢还是使不上劲儿,他看着涂景林换上病号服,门外来人敲门叫他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涂景林应了一声,低头吻掉纪淮眼角的湿意,再吻了吻他的眼皮,“睡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但他的唇一离开,闭上的眼睛就又睁开了,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滑落。
隔壁病房里,鹤愿睡得并不安稳。
额头不断沁出冷汗,商聿年拿着纸巾刚触到他的皮肤,就被一把抓住,鹤愿猛然睁开眼睛。
病房里没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仅有房门上的小玻璃窗透进来几缕光线。
商聿年背光坐在床边,脸上的神色鹤愿看不清楚。
他坐起身就要下床,被商聿年握住肩膀,语气里难掩紧张,“乖崽,怎么了?”
“我去看看景林,我去看看他……”鹤愿满脑子都是鹤霄带着涂景林往后倒的画面,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抓住他们。
“他刚做完检查,在病房休息。”商聿年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现在是晚上了,我们明早再去看他好不好?”
鹤愿消化着他的话,还是不放心地反复确认,“我抓住他了对不对,我抓住他了?”
“对,我的乖崽很厉害,你抓住他了。”商聿年的声音又低又沉,顺在他后背的手没有停。
鹤愿想到涂景林满脸的血,“他的伤……”
“他头部的伤口不是很深,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他下午还来看过你,只是你睡着了。”
鹤愿感受着贴在胸前有力的心跳,听着他令人安心的声音,缓了好几秒,身体稍稍往后退开一点。
他看向商聿年,头发还有些凌乱,面色黯淡,眼底青黑,琥珀色的眼眸比没开灯的房间还沉,里面印着同样苍白憔悴的自己。
鹤愿伸手捧住商聿年的脸,目光一寸寸地描摹,喉咙又酸又涩,“哥哥,对不起,我知道我那样做一定吓到你了,让你害怕,让你难过。但是我没办法,我真的好怕涂景林因我受到伤害,那样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
后怕与惶恐混着压抑的哽咽声,让商聿年的心脏不断收缩发疼,他只能更紧地抱住鹤愿,沉闷的嗓音被带着一同颤抖,“我知道,所以我也抓住你了。”
鹤愿怔住,强撑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他用力抱住商聿年的腰,把脸埋在他颈侧,控制不住地低声呜咽,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商聿年全都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他在说对不起,也在说他爱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商聿年将他更紧地圈进怀里,手轻抚着他的头发与后背,这具身体的每一丝颤动都从他的指尖传递到心脏。
积攒了一夜的恐慌、无助与痛苦,随着汹涌而出的泪水得以释放。
而他的心也再次落回原地。
是商聿年抓住了他,在每一次他的坠落。
宝宝别哭
商聿年耐心地安抚着他,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抱着鹤愿靠到床头,调整了下姿势,让他在怀里趴得更舒适一些。
鹤愿抬眼看他,眼睛和鼻尖哭得通红,睫毛湿漉漉地粘成几簇,脸颊的泪光看着可怜兮兮的。
商聿年胸前的布料被洇湿大片,贴着胸膛起伏。手搂着鹤愿的腰,拿过床头的纸巾给他擦泪,轻声问,“饿不饿?”
从白天睡到晚上,鹤愿的胃里空空荡荡,但杂糅在心里的太多情绪还没完全消尽,并没有什么胃口。
他仰着脸,感受柔软的纸巾擦过皮肤,点点头又摇摇头。
擦完脸,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眼睛上方,商聿年按下床头的灯光开关,房间亮堂起来。
鹤愿适应了几秒,握着眼前的手放下来,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都缠着纱布。
“这是爸妈下午带过来的粥,稍微喝一点,不然胃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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