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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与卿抽抽鼻子,摆瞭摆手,示意许同舟帮她挂掉电话。
“可劲儿折腾,也不嫌累。”嘀嘀咕咕说句话,然后把切好的辣子往热好的油锅裡一扔,滋啦一声,那股子辣椒的鲜香味直冲出来,倒进肉和调料,翻炒几下,点水,那突然冲出的火和烟混合著辣子鸡的香气,扑进人的鼻子裡,勾得喉间上下滚动。
许同舟站在一边,不自觉地咽瞭两口口水。
常年吃健身餐保持身材的许大男神,这一刻几乎是被这香味蛊惑瞭心神,胃隐隐兴奋起来,难得馋得慌。
除瞭那几个大菜,周与卿还炒瞭几个下酒小菜,一张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李钦光年纪最大,已逾花甲,自然是上座,程颐和孙庭禾两边顺势坐下。
许同舟一直在厨房裡给周与卿打下手,也不多言多语,老老实实听著她挑剔地吐槽。两人最后上桌,贴著孙庭禾那边,坐在瞭对方身侧。
夜空清朗,软光晕黄,四下看去,周遭的丘陵起伏都被月色染得温柔又恬静,线条犹如海波,圆滑而流畅。
“尝尝吧,与卿这孩子手艺还是没得说的。”李钦光脸上那股子骄傲的神色扯都扯不掉,嘚瑟著呢。
圈裡都说孙庭禾的菜做得好,这会尝瞭周与卿的手艺,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美食,恨不得让人把舌头混著菜一块给吞进去,口腔裡整个味蕾都活瞭起来,滋味一层叠著一层,就没有淡去的时候。
大菜进瞭嘴,口味重得很,便加上两口清爽的小菜,抿上一口竹叶青,那叫一个满足得不得瞭。
程颐囫囵吞瞭块鱼片,“天哪……好吃,真的好吃!诶,我下个月要开一档新的美食节目,到时候请与卿去做常驻嘉宾,李老师您看行吗?”
李钦光抬抬眼皮,老神在在道:“那有什麽不可以,让她去。”
“师父,‘四时春’还等著我回去开业呢。”周与卿撇撇嘴,“再说瞭,我一个厨子参加什麽节目啊,到时候闹笑话瞭,可不还是丢瞭您的脸。”
周与卿向来是个非常低调的人,过著自己的日子,也不爱凑热闹,采访拍照什麽的一律都是拒绝,连商量的馀地都没有,一听到要参加什麽节目,脑壳就发疼。
李钦光也不说话,不动声色地抿瞭口酒,看似浑不在意瞥瞭一眼周与卿。
周与卿拿著筷子戳瞭戳碗裡的鸡肉,肩膀垮瞭垮,“行吧,程老师您看什麽时候开始去录,提前给我打电话就行。”
程颐脸上笑眯眯的,温和又不失礼貌,端起酒杯跟周与卿的茶杯小碰瞭一下,“那就这麽说定瞭,到时候大傢伙都要去的,你看孙老师,阿舟,明明,一个都跑不掉。”
气氛一下又笑开瞭。
周与卿不再说话,低著头安安静静吃饭,一边吃一边腹诽,眼睫微垂,遮住瞭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看不清神色。
喝茶的时候抬眸,馀光瞥见身边的许同舟,吃两口就要喝一杯水,一场晚饭下来,估计半个茶壶都被他灌完瞭。
李钦光最近好辣口,程颐和孙庭禾都是湖南人,颜司明爱吃辣,整桌人算下来,隻有一个许同舟,沾瞭一点辣椒,半张脸都染红瞭,额上沁出点点薄汗,反射著如豆的昏黄灯光,罩住整个人就像染瞭欲色的仙人,耳廓连著耳后红成瞭一片。
嗦著唇瓣,他那一双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若隐若现的白齿。
周与卿突然就想起瞭前两天看的《红楼梦》第七回,“说著,果然出去带进一个小后生来,较宝玉略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
粉面朱唇,一点不差。
这一桌子菜,就没几个是不辣的。
“那个,你还好吗?”她往旁边凑瞭凑。
许同舟辣得头皮发麻,隻觉得整个人都已经被辣木瞭,动弹不得,转过头有些没反应过来,“嗯?”
周与卿指瞭指他的脸,“你好像辣得很厉害。”
许同舟抬手摸摸脑门,笑得无奈,“不太能吃辣。”
“你等我一会儿。”周与卿搁瞭筷子,起身回瞭自傢院子,从防潮盒裡舀瞭两勺碧粳米,回来之后直奔厨房。
米淘净添上足够的水,浸泡半小时左右。倒入沙锅中大火煮开,用木勺子入锅底轻轻搅,变小火慢慢熬。盖盖,过一会儿再轻轻搅。米粒开花后加入黄冰糖少许轻轻搅。盖盖,停火,稍等片刻。
等粥熬好,桌上数人早就吃饱喝足,红著脸在那裡玩著老歌接龙,都不知道是什麽年代的歌瞭,唱得十分带劲。
颜司明坐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个问。
隻有许同舟,在角落裡靠著木头柱子,安安静静地听著,脸上挂著清浅的笑。
李钦光回头看见周与卿,酡红著老脸大著舌头道:“臭丫头,给我们端盘花生米来,我们还要继续喝呢。是吧……”
程颐笑到失控,抹著眼泪拍瞭拍李钦光的肩膀,“李老师别喝瞭,这都已经醉得开始说胡话瞭。”
——
三人的哄笑声爽朗又大气,泡在酒气裡,被晚风带去很远。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难过,不知道是不是为人生知己而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为时光流逝不再回而难过。
周与卿是不愿意理那个老酒鬼的,隻带著一身新鲜的烟火气在他旁边坐下,一碗泛著浅绿的碧粳粥放在瞭许同舟的面前。
粥熬得浓浓稠稠,带著黄冰糖的甜香和碧粳米的清新味,面上浮著一层浓浓的粥油,可谓是“泉溲色发兰苕绿,饭熟香起莲瓣红”,别看隻是一碗粥,可色香味俱全,诱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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