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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医药箱放在门边了,你睡醒了,记得涂下药。”
说完,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沈蒲蘅默默转身回到了沙发上坐下。
寂静的屋子,一人独坐,紧绷了一天的心和身躯终于卸下。后知后觉的彷徨,恐惧,悲伤齐齐涌上心头。沈蒲蘅抱住双膝,将头埋进臂膀间无声大哭。
夕阳落下,黑夜袭来。一片黑暗中,屋门被叩响。突然的声音惊得蜷缩在沙发上哭睡着的沈蒲蘅一颤。
顶着酸胀红肿的眼,看了一眼猫眼后沈蒲蘅开了门。门外是隔壁的吴奶奶,透过楼道里的灯看到她红肿的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还没吃饭吧,来奶奶家吃。”
沈蒲蘅摇摇头:“谢谢奶奶,我已经吃过了。”
看着沈蒲蘅身后漆黑的屋子,看着她长大的吴奶奶哪能不知道沈蒲蘅是不想给她添麻烦。吴奶奶也没再劝,只是转身回屋端了一个盛满饭菜的饭盒塞给她。
“人是铁饭是钢,奶奶知道你伤心,但是饭要吃。”
在热闹有爱的邻里间长大,沈蒲蘅习惯了邻里间的互相帮衬,对于吴奶奶塞来的饭盒,她也没有推却。
捧着饭盒,沈蒲蘅转身回屋,点了一盏昏暗的灯,她走到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口,把饭盒放在依旧摆在门边的医药箱上,她叩了叩门,只说了一句饭在门外,趁热吃后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一日未进食的沈蒲蘅又沉沉睡去。再醒来已是半夜,沈蒲蘅起身去卫生间,路过外公的房间时瞥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门口的饭盒和医药箱都已经不见了。
松了口气,沈蒲蘅转身进了卫生间,刚进去就看见角落里堆了一堆衣服,上面除了尘土,还沾着零星血迹。。
混混沌沌了一整天的沈蒲蘅突然清醒。
她没有外公了,再也没有人护着她了。从今往后,她只有自己,再做任何决定前都要好好思量,否则就会像今天这样,不仅可能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用冷水洗了脸,沈蒲蘅揉了揉酸胀的眼,蹲下身子拉出盆,准备把角落里的衣服洗了。将衣服放进盆前,她习惯性摸了摸兜。在裤兜里她摸到了东西。
轻手轻脚,最先掏出的是几张破旧的纸币和硬币,加在一起估摸也就一百多块。再掏,是一张身份证。借着卫生间的光,沈蒲蘅看清了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有信息。
身份证是两年前拍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脸虽透着少年气,却也能看出五官清俊。再看身份信息:原来他叫陈青野,比她只大两岁。
零散零钱加一张身份证,是他身上所有的东西了。沈蒲蘅垂着眉,找了透明文件夹,把零钱和身份证封好后,蹲下身子搓洗起了衣服。
将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衣服洗净,沈蒲蘅又将沾满她泪水的床上四件套和沙发套拆下,泡在盆中细细搓洗着。
这一洗,洗了半夜,天明时,沈蒲蘅站在充满皂角味的阳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公不在了,她得好好活下去。像外公期待的那样,平平安安活下去。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赌徒父亲,不管她的户口本上,还是出生证明上,都没有他的存在,他也没有养过他,之前更没有出现过在她的生活里,她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别来找她最好,来找她,她肯定会报警把他送进去。
看着天边升起的太阳,感受到暖意后,沈蒲蘅转身回了厨房。这是外公去世后,她第一次开火。水咕噜咕噜响着,她蒸了面包、热了牛奶,小口吃完自己的那份,又留了一份在桌上,贴了张字条,然后出了门。
沈蒲蘅的外公是个老中医,给她留下的,除了一笔不小的积蓄和一套房子外,还有一间中医馆。中医馆坐落在离家不远的巷口。铺子虽已过户到她名下,但她还在读书,没有行医资质,更怕随便请人会坏了外公多年的名声,所以她只能选择闭馆。
只是闭馆前,还有一件要紧事,那就是馆里的中药得处理了。处理外公的后事时,与外公相熟同样是中医的刘爷爷说会来将中药都收走。
闻着熟悉的药香,沈蒲蘅忍着鼻尖的酸楚,把药材从药柜里一一取出,称重、打包、标记。就这么,一直忙到天黑,她才锁上中医馆的门,往家走。
回到家,早上留在桌上面包和牛奶已经没了,碗和杯子被洗干净收好,只有吴奶奶昨晚给她的那个饭盒,静静放在桌上。沈蒲蘅端着饭盒,看了眼玄关处那双沾着尘土的大码男鞋,又走到外公的房门前,试探着拧了拧门把手。
门锁着,这代表屋子里的人还在。
出门把饭盒还给吴奶奶,婉拒了留饭的邀请,回家后她直接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香。
外公虽然疼她,却从不娇惯她,从小就让她学着做各种家务。沈蒲蘅从小也知道,她外公是未雨绸缪,想着他有一天突然不在了,她独自一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而沈蒲蘅本以为这一天很迟才会来到,那时候她也已经长大了。没想到……
炒了两盘素净的菜,沈蒲蘅吃完自己的那份,开着空调,把另一份留在桌上,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蒲蘅依旧做好早饭,吃一份留一份,然后去中医馆继续整理药材。
周而复始,几天过去,沈蒲蘅整理好了馆里的所有药材,将药材交由刘爷爷清点搬走后,她的银行卡里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进账。
不过短短一个月,原本满是药香的中医馆就变得空空荡荡,坐在外公最喜欢的摇椅上,沈蒲蘅擦了擦眼角。
深夜回家,以往和外公同行的夜路现在就剩下她一人,路灯下,孤影长长,沈蒲蘅仰头看向家的方向。
家的方向,漆黑一片,好似无人在家一般。
可偏偏,沈蒲蘅知道,家中是有一个人在的。一个自进了她家后,就如同孤魂一般,从不露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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