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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都察院的御史,奉公南下巡视,又是成国府的世子,他们怎么敢这样丧心病狂,就不怕国公爷跟他们过不去吗?”徐杳跌坐在床榻上,面色白。
外头厮杀声又起,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激烈得多。透过凄厉的惨叫与金属相接的锵然声,她又想起被倭寇追杀的那一夜,哭号,大火,还有生死不明的容盛,恐惧感如藤蔓一般将她死死缠绕,一时间徐杳竟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了。
容盛忙将她抱紧,望向窗外的眼神和声音一起冷寂下来,“所谓狗急跳墙便是如此。杀了我,再做成水匪劫杀,朝廷未必能查出真相。可若就这么放我回金陵,轻则贬斥重则身死,他一定会吃瓜落。两相比较,自然是送我去死更好。”
喊杀声愈激烈,不时有箭矢射出的“噗噗”声响起。有几支大概就射在他们窗外,那箭头钉入木材的声音清晰无比,吓得徐杳愈往容盛的怀抱深处钻去,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彻底隔绝。
两人此时贴得极近,近到徐杳能清晰地听见容盛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心率虽快,跳动得却十分平稳,这个男人的怀抱,总是这样平静又温暖,只要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动静渐渐小了,容盛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轻快,“应当没事了。”
松了口气,徐杳道:“幸亏那位暗卫领在。”
这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容盛的身体却不知为何紧绷了一瞬,片刻之后他才“嗯”了一声,道:“幸亏有他。”
话音刚落,他们所在的船舱门便被砰砰敲响。
“是我。”那暗卫领低沉的声音响起。
容盛立即起身,挪开桌椅板凳开了门。只见那暗卫领站在外头,半边脸上溅了鲜血,一身黑衣腥气冲天,眼里杀气凛冽。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鼻腔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脱力一般。
“你没事吧?”容盛一急,抬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却摸到一手黏湿,抬起一看,竟是满手鲜血。
暗卫领闷哼一声,无力地斜靠在他身上,“被个王八蛋偷袭砍了一刀,伤口不深,就是出了点血。”
容盛二话不说抗了他的胳膊扶着人往里走。徐杳也连忙把床让出来给他躺下,见那暗卫领挣扎欲起,她又抵住他的肩膀道:“你受伤了,还是躺着休息会儿,将伤口处理一下吧。”
那暗卫领却仿佛很不愿她触碰自己似的,一个侧身避开她的手,喘了几声才道:“我没有大碍,外头还有事在等着我去处理。”
“我去吧,你的身体要紧。”容盛站起身,从包袱里翻找出自己之前用剩下的伤药,目光在两人之间犹豫徘徊几次,终是将药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自己则大步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鲜血横流,几个暗卫正抬着刺客的尸体垒到一边,还有几个受伤的暗卫正坐在地上忍着呻吟彼此上药。
容盛先去探望安抚了那几个受伤暗卫,又走到那摞尸体旁,随意揭开一个人的蒙脸的面巾看了看,现是个全然陌生的男人,“这些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启禀容御史,这些人身上并无异常,只是有些人用的佩刀乃是军中腰刀,所射的羽箭也都是军中制式。”
容盛接过他们奉上的箭矢左右看了看,点头道:“果然是军中制式,看来孙德芳这回真是丧心病狂了,竟动用了军中势力。”他将羽箭递了回去,“将这些尸体和军械都收拾好,这可都是证据。”
那人收了羽箭,笑道:“容御史不必担心,若论军中权势,朝中又有谁能胜过咱们燕王殿下,何况今日容指挥也在……”
话音未落,容盛一眼横来,那人当即噤声低头。
“燕王殿下尚在韬光养晦,绝不能被牵扯进此事,你们务必将燕王府在浙江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顿了顿,他又蹙眉问:“阿炽本该在燕京,怎的此番竟是他亲自前来护送我们?”
“容指挥刚到燕京,燕王殿下听他说了您南下巡视一事,当即料到会有今日,吩咐安插在浙江的弟兄随时准备,容指挥就自请亲自前来浙江接应您。”
“原来如此。”看着漆黑的滔滔江水,许久之后,容盛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喃喃道:“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燕王。”
天穹浓云渐散,雪亮的月光缓慢透云而出,他原本暗淡的眼神也因此一点点亮了起来,“之前绑起来那几个船工都还活着吗?”
“死了两个,其余的都还活着。”
“带上来。”
船老大及一干幸存的船工如死狗一般被拖了上来,连同他们那两个惨死的同伴的尸体。容盛蹲在那两具尸体面前看了看,现都是一刀毙命,对方下手极其狠辣,摆明是为了灭口。
“我原本打算放你们一条生路,可眼下看来,就算我放了你们,孙德芳也不会放了你们。”
他们几个原本也是做惯了脏活的,可见多了尸体,和自己差点就成为一具尸体,终究是两种绝然不同的体验。船老大抖如筛糠,说话都结巴起来,“容大人饶命,我们虽奉常为之命要把你留下,可我们始终以礼相待,什么都没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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