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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护士的目光看去,这才真正看清了李爽的状态——比昨天她隔着玻璃看到的更加不堪。
李爽的头无力地偏向一边,花白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她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身体微微蜷缩,但瘫痪的下肢让她无法动弹。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也掩盖不了的一丝排泄物的异味。
秦曼丽喉咙发紧,那句冲到嘴边的叱问,硬生生被卡住了。
她看着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浑浊不堪,写满了哀求与羞耻的眼睛。一时间,竟无法将眼前这个枯槁的老人,与记忆中那个爽朗大气的李爽重叠起来。
就在她僵住的这几秒钟里,倚靠在李爽床边的满媛媛站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走上前,平静地应了一声:“好,我来。”
她对李爽极轻地安抚了一句:“李姨,没事,交给我。”然后利落地戴上护士递来的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满媛媛小心翼翼地将李爽的身体侧翻,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挡住可能外泄的狼狈。又拧干温水毛巾,细致地擦拭,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专注。
全程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那份不厌其烦、不畏脏污的平静安抚那个狼狈的病躯。
秦曼丽就站在那里,看着满媛媛的背影,看着她如何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去处理着生命最不堪的一面。
她忽地想起,很多年前,家里水管爆了,是李爽,挽起袖子,骂骂咧咧但又三两下就搞定。最后她浑身虽湿透,却笑得一脸灿烂。
当年能扛下一切的人,如今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自理。
一股混杂着物是人非的悲凉和不受控制的怜悯,像潮水般冲垮了她心头的怒火。
她发现,自己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恨意,在真实而残酷的病痛与衰老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秦曼丽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了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她快步走到走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敢大口喘息,仿佛要将胸腔里的苦涩与悲痛全部呼出来。
-
秦曼丽正盯着脚下的地板发愣,就听到门“嘎吱”一声响,是满媛媛出来了。
她立马拧转过身体,紧盯着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冷:
“我以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在我面前怎样都可以,但唯独这件事,你不可以插手。”
满媛媛停下脚步,眼神丝毫不躲闪地直直望向她:
“我知道。但我插手定了。”
秦曼丽走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想要将她逼退似的,说着伤人的狠话:
“你凭什么要插手,以什么身份?!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深吸一口气,命令道:“现在、立马、回去。”
满媛媛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她没有后退,反而迎向秦曼丽的目光,一字一句,硬声道:
“秦曼丽,你看清楚。”
“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的手下,也不是你的敌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声音不高,却如誓言般让秦曼丽瞬间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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