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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内荧光流淌,无头的法主象笼罩在几人头顶,赤鹂伏在红鸾的怀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静谧的夜里,竟是响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笛声。
这笛声断断续续,却幽咽婉转,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却又像是飘荡众人耳边。
“折柳……”李莫言望向门外,若有所思,“外面是谁在吹笛?”
他难得开口,余下众人却没机会理他。
因为刚刚一直温柔体贴的红鸾听闻此声,仿佛如遭雷击。她浑身猛得一颤,脸上神情变幻,辨不清是悲伤更多还是释然更多。
她在笛声里放开赤鹂,站起身来。
“站住!”
她如此行为完全引爆了赤鹂,此刻的少女哪里还见柔弱可怜之态,她面容扭曲到几乎要等同于画皮之怖,愤怒地起身想要抓住红鸾,“你要干什么——不准抛弃我,不准!”
但纪十年刚刚那一记灵力并非虚谈,她这么大幅度一动,竟是又吐出口血来,连衣角都无力抓住,摔到了地上。
萧疏在此刻仍旧温柔如水,他朝着红鸾轻轻一笑,“姑娘不要着急,夜中闻笛,不正是雅事吗?”
他笑语盈盈,端的是不知此时此言于对方宛若毒火攻心的君子派头。
……,纪十年看着再次吐血,指着萧疏连话都说不出的赤鹂,竟从她的姿态中看出几分可怜。
真是好一朵清香沁毒的盛世白莲。
他们俩一嗔一柔,动静并不算小,红鸾的脚步却没有一丝停顿,或者说从听到笛声开始,她眼中就再没有赤鹂了。
红鸾跨过门槛,她站定于朦胧的月华中,夜风似游子归乡,它自虚幻的长谷与山林而来,一路上簌簌林响,翠音和笛,直扑入女子怀中。
直至此刻,笛音骤停,万籁俱寂。身量纤细却不掩挺拔的女子转过身来,手里赫然多了一柄翠色长笛。
“呵……呵……”
伏在地上的少女本没有力气再说出话来,她死死盯着红鸾手里的笛子,浑身黑气四溢,身形在一瞬拔高生长,骨骼发出令人悚然的声响,那张可爱可亲的脸如纸遇水般化开溶解。
等到她从地上再次站起来,已然变作形容美艳的血衣妇人。
“凭什么?”她双目猩红,死死盯着红鸾手里的笛子,“你都死了,死了!还是要选这两个畜生!”
“……”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见红鸾不答,赤鹂伸手就朝旁边的纪十年伸出了手,“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送来那匹马……那畜生是不是也是你们送来的!”
并没有啊姑娘,他只是个寻马的敬业演员!
可赤鹂听不到纪十年内心所想,她此刻脱去稚嫩可亲的形容,细长的五指沾着浓重的黑气,并爪如风,正是奔着取纪十年的命!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赤鹂魔爪还没伸到纪小姐的面前,就被一杆乌青烟斗拦住。
李莫言应该是吸取了和尸喽打斗的经验,法器上灵力浓厚纯粹,一杆子就撞开了赤鹂的手。
两相冲撞,引得纱帷轻轻晃动。
李莫言面色黑如砂锅:“叛道之人,也配对我们大小姐出手?”
很好。纪十年眨了眨眼,感受着萧疏落在身上的视线,泰然自若的和赤鹂对视,“就是,你当我们纪家金丹护卫是吃素的。”
他不由感慨:李叔真是太靠谱了!
要是换成自己的侍从,他纪十年今天就得让生傀领便当跑路。
他心中暗暗感慨一番,算是申冤的机会,“而且,谁知道我们的马为什么会跑到你那里去?”
自己只是炸掉马车的同时吓了这玄铁一下,谁知道再见就成了这两妹子的温驯专车。在这个方面,纪十年表示他真的很无辜。
“叛道之人……”赤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理都没理纪十年。
她抽回手,指着红鸾,语调急转,“那又什么要紧,要不是她辜负承诺,我会变成这样吗?”说着,她语气愈加嘲讽,“你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是,是你答应要永远永远看着我!”
“我苦心积虑和你换来了在一起的机会,可你连死都是放弃我!!!”
纪十年听着最后接近于撕心裂肺的嘶吼,就在他疑心门外那位要捧着笛子坐化升天时,红鸾居然在这么一段经典控诉[渣男]发言下开口了。
“……不要再说了。”她没有踏进观内,隔着腐烂发黑的门框平静地看着赤鹂:“小姐,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您。”
“婢的命是您给的,从记事起,婢遵从您所有的意愿,守护您的笑容与天真。婢活在世上,没有哪一天不是为了您。”
“而现在婢死了……”红鸾语调缓慢,说到此处却抑制不住地牙关发颤,须臾,她才像是找回了力气,续道,“我也想,稍微自私一点。”
“我,必须要回去。”
女子的声音不大,传入众人耳中甚至算得上温柔,可刚刚还疯魔的赤鹂听见这话却脸色惨白,好比红鸾一字一句,是在将她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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