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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仪掰开赵堂浔的嘴,口中空无一物,只有泛着白的淡粉色舌头,那颗丹药早就已经无影无踪。
手中抓着的下巴微弱地颤了颤,似乎是在尝试摆脱她,赵堂浔的眼睛费劲地抬起一条狭长的缝,看着她抓着自己的下巴,还毫不见外地往里盯着看,眸子中情绪古怪且嫌弃,艰难开口:
“干……什么。”
“你又醒了?”
“……”
他意识一直迷迷糊糊,在这里躺了一会,每每昏睡过去,身上的疼痛又火辣辣地催着他醒过来,能够感知到外界的环境,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直到……孟令仪的指头那么没有边界地摸来摸去,他要是再不睁开眼,他真怕她再对自己做点什么。
孟令仪连拖带拽地把他扯上马车车厢,随意把他往里一扔:“你坚持住,我尽量快点。”
赵堂浔又狼狈又耻辱,不想理她。
她驾马的速度极快,他眯着眼,身体在马车里被颠来颠去,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差点喷出一口血,视线里,孟令仪的鹅黄色衣裙晃来晃去,她完全没有一点拉着一个重伤的病人的觉悟,时而不耐地扯着缰绳,嫌弃后边拖了一个车厢根本骑不快。
赵堂浔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压抑着胃里翻江倒海。
许久,马车停在宅子门口。
孟令仪翻身下马,朝帘子里叫了一声:“喂!”
没有任何动静。
她撩开帘子一看——狭小的空间里,车厢挂着用料厚实的帘子,挡住光线,昏沉一片,唯有几缕光漏进来,小几上的一壶茶不知何时滚落,茶水沾湿了他的衣裳,将血迹晕染开来,碎片散落,尖利的瓷片划伤他的皮肤,血珠滚落,而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蜷缩在角落里,鬓边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脸色苍白,双颊上却带着两团坨红,他仿佛是很冷的样子,自己抱住自己,微微发抖,两瓣毫无血色的唇颤动着,仿佛在说什么。
孟令仪撩起帘子钻进去,侧耳倾听:
“娘……我好冷……好痛……”
赵堂浔眉心微微聚拢,双眸紧闭,形容憔悴狼狈,不是平日里那个清风朗月的翩翩公子,也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嗜血狂魔,他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小动物。
孟令仪鼻尖有些酸,声音软下来:“殿下……”
他没有答应她,她扶着他,他整个人软软依靠在她身上,任人蹂躏的模样,皮肤滚烫地吓人,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进了院子,扶着他在床上躺下,又快步跑出去,路边揪了一个孩童,塞了一些银子,嘱托他快快把她吩咐的一些常用的草药买回来。
孟令仪对着赵堂浔闭了闭眼:“对不住了!我只是想救你!你……你别多想!”
赵堂浔昏昏沉沉,任由她摆弄,孟令仪本着行医救人的信念,一遍遍嘱咐自己千万别多想,伸手三下五除二把他的上衣脱下来,眼睛跳了跳——
曲线流畅紧实的曲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新的叠着旧的,今日光是半个手掌这样长的新伤,便有三个,刀口处的血液微微泛紫,有些不同寻常。
她真想不通他到底招惹上什么人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伤呢。
而且这些伤都不见缝合痕迹,有些还感染了,久久未能愈合。
“你……你忍着点啊……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趁现在伤口不深,把这些沾了药的肉都去了,便不会扩散到旁的地方,要不然,要是等毒深入骨髓,会更难办。”
赵堂浔的背几乎是孟令仪用手撑着,他头向后仰,无力地垂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现下只有他们二人,他的伤口遍布全身,他又这样,孟令仪实在没办法下手,她又从衣裳里扒拉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口中:
“罢了,给你再吃一颗。”
她的心都在滴血,趁这个功夫,烧了热水,洗了帕子,先帮他擦了擦身子,没多久,他果然幽幽转醒,那时,孟令仪正在用火烧着剪刀,忽然听见床榻之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
“谢谢。”
孟令仪的手顿了顿。
他忽然道谢,她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她拿着准备好的东西走过来,天已经微微暗下来,屋里点着烛火,恍惚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挣扎着坐起来,忍着疼,看着自己赤裸的上身,别扭地别过头,语气幽幽:
“你……”
他伸出手:“东西给我就行……我自己可以。”
孟令仪淡淡回答:“别想太多,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救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垂下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情绪难辨,她的话火烧一般落在耳边。
“别想太多。”
“没兴趣。”
“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羞恼地握紧拳头,她既然有心上人,还来管他的死活干嘛。
还没等他穿上自己的衣裳并讽刺回去,孟令仪手中的帕子狠狠按在他的背上——“嘶”,他忍不住低低叫出声,眼前又是一阵发黑,疼得他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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