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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一百三十四章没等哪……
没等哪咤回答,前方陡生变故。
佩佩常年在草垛中当“送子仙”,早就被外圈的居民熟识。她样貌在城镇中虽非顶好,可毕竟人靠衣装,平愈为她们换上的衣服秀丽精致,就连城中富户之女也难与之相媲。外圈居民家境贫寒,可偶尔也会来城中心置办家用。路人频频回目瞧着这对母子,其中的外圈居民察觉不对,仔细端详片刻,这才将佩佩认出。
“仙子,仙子!”
地痞笑着,农夫喊着:“这是受了谁的供奉,这才得了这身金缕衣?”
周围的知情人哄笑成一团,数十双手朝这指点着。佩佩看不见人脸,却能想象出无数阴冷的气流朝她指着,钻着。她下意识缩成一起,但往後一退,忽得想起小泥巴也在。她慌乱地捂住女孩的耳朵,着急地:“啊……啊……”
佩佩仓皇地弯着腰,将小孩护在怀里。
对话被迫暂停,平愈迈步:“去帮她们!”
脚未踩下,一阵牵引力将她带入怀中。
平愈,怔怔地擡头。
哪咤将她搂入怀中,默然着摇头。
人群越聚越多,小泥巴从茫然变作愤怒。她眦出尖牙,瞳孔收束成针,竟隐隐显出狐相。她被挡住的那一刻,平愈见到那双凶光毕露的红瞳。
她只觉心被攥紧,哪咤便推开人群,使她站在外圈。小泥巴的声音传来,刺耳尖利:“你们想怎麽样!”
人们笑着,伸手来拽:“不过是想问问你们身上这身是出自哪位信善,又吃得谁家香火啊?”
话音刚落,说话之人便觉眼前一花。他摔倒在地,被小孩骑在身下。因着明日就去死,小泥巴顿时没了顾及。她拽着男人的领子,“你这鼈孙三句不离吃,看姑奶奶我先赏你一拳尝尝味!”裹着妖力的重拳砸上男人的脸,叫他别过头去啐出一口沾着血的牙齿。谁也没想到这戴着虎头的瘦小孩能凶成这样,有这般大的手劲。
佩佩不知怎麽了,她蹲在地上摸索着。她触碰细沙丶碎石丶直到碰见那颗血肉模糊的落齿。盲女似乎将其认作孩子的牙齿,倏地落下泪来。听见哭声,四周缓缓地安静了下来。他们目光都有些躲闪,似乎是因盲女的哭泣而感到自惭。人群渐渐退开丶散开,为这对母女空出空出位置。小泥巴停下了沾血的拳头,她将目光游弋在身下的男人与哭泣的哑母之间,似在思量。平愈不忍,几次想上前。可哪咤手臂施劲,将她拽回。
须臾,小泥巴有了新的动作。
平愈,见她拉住了佩佩的手,用力将半蹲在地的娘亲拽了上来。
佩佩惊慌地踉跄,在即将扑上地面时被女儿稳稳扶住。往日里遇事反抗的都是小泥巴,佩佩就算再有不满,也只敢像一层泥壳般将女儿护住,嘶哑地发出声音。小泥巴想,若是日後她不在了,佩佩娘亲该如何呢?她这样温柔丶孱弱,如果性情再不泼辣一下,哪怕眼睛痊愈,来了也没法好好活下去的。
她要趁现在,叫佩佩品尝反击的味道。
思及至此,小泥巴将佩佩的手握成拳头道:“娘亲。”
佩佩慌张地摸她的头发,脸颊,嘴巴。女孩摇着头:“我没受伤。”
佩佩摇头,磕磕巴巴的单音无助地响起。小泥巴硬拉着她的手往下,像是佩佩不挥这一下,她便不会罢休。小泥巴一遍遍地重复着:“他很坏,娘亲!他欺负我丶欺负我们,我们就要打他!”
听到小泥巴被欺负时,佩佩顿了一下。她无光的眼睛朝着两边环视,如一张铜镜般照出旁人的千姿百态。每个人都看见自己的脸,不想那上面照出“乐祸”的神情,便纷纷出言站台,力图与地上的男人划清界限:“对!连人家寡女一家都欺负,真不是个东西。”
“打他,打他!这种人品行不端,留着也是祸害!”
“姑娘丶小丫头,你二人莫怕。有大家夥儿为你们站台,使劲打!”
方才的恶意,全都朝旁人指去。他们试图用语言推动佩佩的手,仿佛她宣泄出暴力之後,其馀动嘴的人就会因此判为无罪。那些恶意与善意都源于同一批人,佩佩有些茫然了。小泥巴嫌恶地咂舌,拽着哑母道:“娘亲,不要因为他们让我们打,我们才打。我们要打他,是因为他人欺负我们。受了欺负,就要欺负回去。”
“我是狗,我在的时候,若有人欺负你我会帮你咬回去。可我若是不在呢?”她亲昵地贴上哑母的拳面,“狗的命不比人长,会先一步离开的啊。到时,若无人帮你咬回去了该怎麽办?娘亲,你也要多磨骨头……”她叹着气,说的中途找到藏于人群中的平愈,朝她投去求助的目光。女孩的最後的话语,缓缓吐出:“你也要有一口咬人很痛的牙齿才行。”
佩佩,在这个瞬间明白了小泥巴的意思。
她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做出动作:
她用力地抱住小泥巴。
这时,环在平愈身上的手臂也松开了。哪咤低声:“是时候了。”
“你要怎麽做?”平愈问。
哪咤要让她袖手旁观,便是踩准了小泥巴想让佩佩学会反抗,总不能现在上前帮着打人吧?
况且……
她看了眼地上,被压住的男人满脸血污,他半张着的嘴里,摇摇欲坠地挂着几颗牵着肉丝的牙。
感觉再打几下他就快死了啊……
哪咤道:“上去承认自己。然後……”
他顿了顿,也扫了眼地上的男人:“别让他真死了。”
显然,哪咤也觉得大庭广衆之下把人打死了会很麻烦。
于是只剩小部分人在议论的人群,终于被推开了。哪咤与平愈装得焦急,在见着小泥巴时佯作惊讶道:“你们怎麽搞成这样?”
佩佩比划了两下,生怕平愈告罪小泥巴。女孩摇头,对着平愈道:“小姐,这个人说我们的衣服是偷的,情夫送的,想来抢我们的衣服呢!”
小丶小姐?
目光齐聚于平愈二人。
他二人瞧着面生,不过确实通身的气派。这等人物,是何时来到这镇上的?平愈装得盛气凌人,将手一指:“什麽情夫,她们的衣服是本小姐买的!难不成,你们还说我是她们母女的情妇吗?真是荒唐!”
她又对佩佩道:“这衣服值十两银子,佩佩姑娘你打他!看看他这张脸,能挨得过几个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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