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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浪认为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莫提雨的人生里,一切从来都唾手可得,他从没见过这么顺利的人生,世人疯狂追逐的一切:天赋,容貌,地位,关注,伴侣……只有莫提雨不想要的,没有他需要费心取得的。
哪怕现在因为战时行为而受调查入狱,声名狼藉,但明眼人都清楚莫提雨的解法会多么简单:公众面前回个头。如此而已。
莫提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有淡色的唇角礼节性地勾起。
顾浪清楚这是他不想继续被打扰的状态,于是赶紧带人离开了,临别前仍然满含期待。
监狱的房间摆满了顾浪派人送来的资料——特殊处理后的磁带,气味样本,海量的、以帧为单位出现的影像。
两大箱数据分析和调查报告已经说明了军部的束手无策。
系统21观察到,莫提雨并未立刻处理这些信息。
他甚至没有给那些标记着绝密的调查报告更多的关注,只是用干净的布简单擦拭飞进室内的雪。
他的房间极干净,简约到有些冷,令人想起他的那些传闻,比如一直为人诟病的,他的对外表现并没有向导的柔和,公共发言时也缺乏“给予公众支持性的温暖”,带领的部队中哨兵竟然占据了80%的职位。
种种迹象都已经被翻出来证明,他早已背叛了身为向导的立场——他简直像个不会共情的哨兵。
“审判日前,你要想好你的发言。到时候所有的记者,电视台都会来,你的家人也会来,他们都非常为你忧虑。”系统21说,“尽量安稳地度过这三天吧。”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忧虑,除了莫提雨本人。
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闲适,也和平常一样,并不回应系统21的任何话语。
“他平常就这样沉默吗?”
门口稍远的地方,顾浪留下的两个士兵窃窃私语着。他们都是普通战士,并不理解莫提雨的情况,他们商量着怎么能快点让莫提雨给出分析数据。
“你以前见过他吗?”
“我没在他手下服役过,但是听过……听过一些。我不能确定……”
因为过去的莫提雨和现在的差别太大了。大得几乎不像一个人。士兵也在怀疑那些奇幻的传奇是否为真。
这些声音很快也远去了。
莫提雨重新闭上眼,任由自己陷入深眠。外边只有细碎的落雪声。
清晨六点。
“您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眼前映入的是监狱医生皱着眉的脸,身后跟着一堆表情紧张肃穆的人。
医生还在观察莫提雨灰色的瞳孔:“是旧伤,精神力受创的痕迹,又蔓延到现实了。”
莫提雨从床上坐起,察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绷带裹住,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他消瘦的胳膊上,是昨夜的新伤。
他身上的伤痕并不少,已经分不出哪些是战场的伤痕,哪些是精神力导致的。
医生熟练地询问情况,以显得自己上心:“是做了噩梦,在梦中再次受创吗?您需要专业的向导介入治疗,精神力的创伤需要共情治愈……”
话说到一半,医生也语塞了,世界上没有比莫提雨更强大的向导了。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向导愿意给他治疗:他们都怕上次的刺伤事件再发生一次。
莫提雨的碎发凌乱地垂落,浅灰的眼睛看起来只有从睡梦醒来的倦意:“没有关系,我能控制。”
这双眼睛看久了,那种令人眩晕的感觉又来了。其他人也不敢多看,医生很显然见过许多次这种情况,只回头低声对那两个士兵说:“……他一直是这样的,但他的精神力等级很高,不会出问题,他只是经常睡着后受伤,而且从不主动治疗。”
“一直以来没有出过问题,放心吧。”
莫提雨的睡眠质量并不好,他看了看面前的人们,又想闭上眼睛的时候,被那两位士兵拦住了:“您的身体情况现在很危险,请您醒来走走吧。”
莫提雨灰色的眼睛望了望他们,笑意忽而重新浮现:“好吧。”
他换下染了血的衣衫,挑了一件干净的衬衣,袖口卷到手肘,瘦削的线条更加清晰。
“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莫提雨问那两个士兵,声音很轻,好像怕吓到他们似的。
事实上这两个士兵除了传话和监视以外,在这里并不拥有任何权力,他们赶紧让出一条路,让莫提雨有功夫和狱警闲聊几句。
狱警一早就听见动静,他掏出钥匙开外侧的门,又殷勤递来今天的报纸:“外边还下雪呢,转一圈就好,不然太冷了。这些是今天的,送过来还热乎呢。”
莫提雨接过来,并没有立刻看,而是把报纸卷随手放在走廊边,自己向庭院走去。
这是监狱里的放风场所,据说从前是一个体育场,种了一些树和灌木丛,有些时候狱警会在这里放点电影,不过没什么犯人会来看。
现在雪已经覆满了地面,天还黑着,灯光黯淡,只有一些灰黄的色彩。
莫提雨只穿了一件衬衣,呼吸着寒凉的空气,好像寒冷才是他需要的氧气一样。
停了一会儿,他好像才感觉到冷,缩了缩脖子,往回走了几步。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对面的楼里传来隐约的迪斯科舞曲,一些人稀稀拉拉地从远处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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