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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要坚持住,勒停马车。
马车一旦失控,老夫人即便不被颠出去,就是磕磕碰碰,她的身子也遭不住。
她脊背绷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浸得眼睛生疼。
却依旧死死拉紧手中的缰绳,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累得精疲力竭,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马儿这时终于不再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柳舜华这才慢慢松下缰绳,腾出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马背。
马儿在她的安抚下,慢慢恢复平静。
她终于舒了一口气,从马车上跳下。
车夫这时才跑过来,对着柳舜华千恩万谢。
马车后的几个随从很快也赶了上来,一群人呼啦啦地围在马车前。
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她吓得面色惨白,声音微微发颤:“老夫人,您怎么样?”
“无碍。”马车内传来淡淡一声。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声音平稳,看来老妇人应是无事。
车帘被缓缓卷起,老夫人向前探了探身子,两鬓的白发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柳舜华一看到老夫人,鼻尖一酸,眼泪便忍不住滚滚落下。
自入相府,柳舜华便一直伴着老夫人,陪她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老夫人去世前半个月,整个人已经混混沌沌,不太能记起人。
可每次只要柳舜华过去,她总会喃喃地叫出柳舜华的名字。
弥留之际,她还不忘往柳舜华手里塞她喜欢的糕点。
枯槁的双手中仅存的一点温度,都留给了她。
老夫人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柳舜华身上。
只见她身穿着一件窄袖缥碧流云纹衣裙,气度从容。
虽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影影绰绰之下,反而增添一丝别样风姿。
方才马儿受惊,车帘被扬起,老夫人隐隐约约看到驾车之人戴着帷帽。
如今一瞧,便知是她。
老夫人笑着冲柳舜华招招手,柳舜华悄悄擦干眼泪,攥紧手掌,走上前去。
老夫人温声问:“姑娘,方才是你拦的马吧?”
柳舜华点点头,“是。”
“你再走近些。”老夫人揉着腿,悄声道:“你不知道,方才我吓得腿都软了。这一群人围着,我总是要装一装。这会,我是一点都动不了了。”
柳舜华“扑哧”一笑,老夫人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老夫人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老夫人又问:“你是哪家的姑娘?身手这般好?”
上辈子,救下老夫人后,她见老夫人周身气度不凡,有意想替柳府争取一条新门路。
当老夫人问她是何人时,她便自报了家门。
之后,相府派人送去谢礼之时,她又落落大方,应对自如。
送礼之人回去复命时,为讨好老夫人,将她的好处往死里夸,更让老夫人对她印象深刻,以致在寿宴上对她赞不绝口。
只是这次,柳舜华只想救下老夫人,并不想节外生枝。
她躬身施礼道:“小女出身乡野,幼时外祖家养马,跟着兄长们学了些御马之术。今日不过顺手罢了,老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老夫人见她姿态舒展,毫无半点忸怩之态,对她的喜爱又添了几分。
可见她并不想告知家世门第,又戴着帷帽,似乎不想被人认出,心下虽遗憾,却也不好再追问。
想到此处,老夫人伸手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递给柳舜华,拍着她的手道:“虽说如此,可到底是救命之恩。若你日后有困难,可拿着玉佩到丞相府去,自会有人相帮。”
柳舜华点头,从老夫人手中接过玉佩,攥在掌心。
“祖母。”
柳舜华浑身一震,这声音……
是贺玄晖。
柳舜华清楚地记得,上辈子,救下老夫人后,她并未遇到贺玄晖。
贺玄晖稳步而来,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一袭白衣沐浴在日光下,衣袖上银色八角星纹熠熠生辉。
他走近,对着老夫人行了礼,关切问道:“祖母,您怎么样?”
老夫人一笑:“是彰儿啊,你为何在此?祖母无事,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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