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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who am i（第1页）

深夜，万米高空。

林晚照的私人飞机如同一个悬浮在漆黑绒布上的银色梭子，平稳地穿行在厚重的云层之间。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她独自一人坐在宽敞的卧室区域，背靠着柔软的床头，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上，下巴则抵着手背，侧头望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郁如墨的黑暗。

云层在下方翻滚，偶尔被机翼的航行灯掠过，显露出瞬间的轮廓，随即又迅被更深的黑暗吞噬。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要将人吸入的空虚感。

这一次，路明非和芬格尔、楚子航他们坐了另一架飞机。她很罕见地没有要求路明非必须和她一起。她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有一些自己的想法需要梳理。

这次北京的任务，她本来是不想来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夏弥。

或者说，因为耶梦加得。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任何一条丑陋的龙族挥刀，无论是次代种还是三代种，她的刀锋不会有丝毫迟疑。那是烙印在混血种本能深处，或者说，是她林晚照被塑造出来的“职责”。

但是……当目标锁定在那个曾经用纯净眼神看着她、会因为她给的冰淇淋而笑得眉眼弯弯、甚至……甚至曾经对她流露出懵懂爱慕之情的“女孩”身上时，她握着刀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那份熟悉的冰冷重量之外的东西——犹豫。

她忍不住会去想，当那柄名为“狱劫”的唐刀，或者任何一柄武器，捅进夏弥胸膛的时候，那张熟悉的脸庞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惊愕？是悲伤？是解脱？还是……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冰冷的嘲弄？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会在生命最后一刻扭曲成什么样子？

鬼才知道她会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鬼才知道她甚至不愿意在她面前继续那完美的伪装，就那么直接地、几乎是任性般地在湮没之井，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那覆盖鳞片的、非人的真容！

她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了解自己吗？了解自己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其实对某些特定的人，会存有连自己都厌恶的心软？了解只要她展现出那副脆弱与真实交织的模样，自己就会像现在这样，陷入该死的犹豫和挣扎？

这该说是龙的狡诈，利用人性的弱点？还是说……这背后有着她尚未理解的、更复杂的缘由？

林晚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下意识不断摩擦着作战服裤腿的手指上。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是啊……驱动她这么拼命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不像校长昂热，那是个纯粹的复仇男神。他的人生意义就是向龙族复仇，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做梦都想将所有的龙族后裔置于死地。他的驱动力清晰、明确，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热而单一。

可她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驱动力是什么。

为了保护混血种，防止龙王苏醒后对他们进行屠杀？别开玩笑了。她连自己现在到底算是龙，还是混血种都搞不清楚。那源自林家的禁忌实验，那在她身上生过的、指向“完全之龙”的恐怖蜕变，以及上官那与她紧密相连、同样非人的存在……这一切都让她对自己的本质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个连自身定位都模糊的人，如何去为某个群体奋不顾身？

为了保护脆弱的人类？她还没那么伟大。她或许会对普通人的生命抱有一丝基本的尊重，但远未到要为此赌上自己一切的地步。那太崇高，太累，不符合她林晚照的行事风格。

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裤腿，布料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高空，这个问题如同窗外的黑暗一样，深邃而无解。

她战斗，她挥刀，她站在对抗龙族的最前线……仿佛只是一种习惯，一种被身份、被责任、被周围人期待所推动的惯性。但支撑这惯性的最核心的、属于她“林晚照”个人的信念，究竟是什么？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黄金瞳在昏暗中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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