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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记得,脑海中闪过一系列堪称惊悚的片段,在片刻犹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噼啪散落在地。久远的记忆,在应激反应下已然被大脑强行抹杀。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她的地方。”雁商的眉头轻皱,很快分开,他注视着叶阮的神态,流露出一种艺术家欣赏满意作品时的成就感,“你长得越来越像她了。”
这算得上是一种夸奖吗?
叶阮在瞬间想到了这个讽刺的念头,他做不出什么像样的回应,但他很清楚雁商希望看到他怎样的表现。
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避开雁商的目光垂下了头,以逃避的姿态,这当然不是雁商所期望看到的反应,却很像他所“影射”的人会呈现的情态。
因此雁商没有动怒,这种羞怯反倒激起他某种兴趣,让他抬起手,强硬地扳起叶阮的脸。
几秒钟的时间,他从叶阮脸上看到了自己渴望看到的眼神,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故人身上撷取到的温和与包容。
他满意地松开手,继而帮叶阮把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把那块地拿回来,直接划到你名下,它属于你。”
属于我吗?叶阮松开唇角。
又听雁商忽然记起什么,嘱咐道:“这件事忙完,选一辆车送到别院去,最近委屈那小子了。”
“好。”叶阮记下。
他从桌上滑下来,要抽身时那缕长发还在雁商的手中,随着双臂分开的距离垂直拉长,这使他的身体僵硬起来,掩埋在平静外表下的心脏紧张地跳动着。
“刚才的表情不错。”雁商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指尖把玩了两下才松开,拿起一本合同浏览着,随口命令道:“半小时后去那儿等我。”
秋与冬之间的界限并不明显,夜逐渐来得早。
走廊尽头的灯很暗,总是呈现出一种无法战胜黑暗的病态。
窸窣的声响从楼梯转角响起,叶阮拖着疲惫的身躯,竟也体会出这灯光的慷慨,仿佛为他披上最后一层足以称为“人”的体面外衣。
爪子刨门的声响随着他的脚步声愈演愈烈,辛巴在门打开的瞬间扑出来,尾巴热情又谨慎地晃着,小声哼咛着撞进叶阮怀里。
脖颈上的掐痕被辛巴的胡须蹭得发痛,叶阮躲了躲,索性借力跪坐在地上依偎着它。
嗓音发不出来,他干脆用气音说,在这样的夜里有种温柔的质感,“让你等久了。”
辛巴湿漉漉的鼻头拱了他两下,算作回答。
叶阮唇角弯起来,发红的眼皮半阖着,把额头贴在辛巴油黑的背上,盯着它头顶悄然长出的白色短毛发出神。
“一直陪着我吧。”
他声音很小,累极了,也许连辛巴都没有听到。隔了一会儿,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不现实,叶阮撑起身子,捏了捏辛巴的后颈,“你也很累了。”
辛巴的耳朵往两侧微垂,黑漆漆的眼睛极委屈地望着他,垂下头用嘴叼着他残破的衣角,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把他拉回房间里。
门关上,似乎就能重新活一回。
【作者有话说】
一些《雷雨》笑话…
高家,朝远大楼。
深夜十一点三分,一个冬夜鲜少有人外出的时间点,就连一周前蹲守在大楼外的一众媒体也挨不住骤降的气温,在扒不出丁点新闻的共识下早早结束了加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一辆通身漆黑的路虎从绕城高架上驶下,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大楼侧后方。
叶阮在pad上翻了几下,标出大楼内部示意图中几个点,把pad扔回给副驾的下属宁远。
宁远这么一个名字,取得是宁静致远的意头,偏巧这人跟“宁静致远”一点也不沾边,长得五大三粗不说,没什么文采,以拍上司马屁为从业宗旨,跟他那个文质彬彬的双胞胎哥哥宁致简直天壤之别。
“叶sir猴塞雷啊!”
宁远兄弟打小便跟随父母在大湾区生活,没过脑子的时候口音一时转不回来,而对于把拍马屁奉为事业的他来说,如今夸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不需要动脑的地步。
“好好说话。”叶阮按开安全带,烦道。
“咳……叶sir。”宁远总爱这样称呼叶阮,有种一语双关之意,“高丰达人间蒸发了一样,您怎么能想到他根本没走,一直躲在大楼里呢,简直是料事如神,神……”
叶阮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奉承的话。
小半个商界的人都在找高丰达,在本市掘地三尺都没找出来,好生生一个人又不可能遁地不见。拜雁商所赐的灵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人在走投无路时内心不安,自然想和生路的筹码寸步不离。
“下车吧。”他简洁地命令道。
宁远闭了嘴,解开安全带,利落地翻身下车绕到后座给他开门。
车门打开,叶阮踩着细高跟的漆皮长靴落地,及膝的黑色皮衣如鸦的两片羽翼,在远处路灯的照射下流淌着光泽,一身凌厉冷艳的气质,远远看上去酷飒的电影明星似的。
辛巴摇了摇尾巴,没有穿戴牵引绳,跟在他身后酷拽地跳下车。
车前很快聚集了几个埋伏在远处等候的人,大冬天里,以宁远为首穿着紧身方便的黑衣,一水儿的腱子肉。
叶阮视若无睹,手搭在辛巴头上暖乎乎地揉着。
“带两个人跟我进去,在门外等。”
“可是?!”宁远眼睛瞪大了,一惊一乍道,“万一他……我得保证您的安全。”
“有辛巴呢。”
辛巴随着叶阮抚摸的动作骄傲地仰起头,目光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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