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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夜席上,叶文珠眼尖,好奇问他腕上怎系了两根五色绳,又问他是谁送的,他当时只含糊回答:“慈幼堂的孩子编的。”
&esp;&esp;可这根绳子丝线质地极好,红黄蓝白黑,五种色泽交织,编织得紧密匀称,明显出自一双灵巧耐心的手,与他腕上另一根童稚之作对比鲜明,特别得不容辨错。
&esp;&esp;这根绳子戴了还不足半日。
&esp;&esp;今日午后,李聿那小子硬拉他出门踏百草“躲午”。护城河畔的高地上人潮如织,几人被人流推搡着前进,就在一转角处,他身侧突然有人挨近。
&esp;&esp;秀秀趁无人留意,鬼鬼祟祟地,飞快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物件。
&esp;&esp;触手温软,一瞬即分。
&esp;&esp;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她已退出两步,装作若无其事地混入人群,却又在转身刹那,带着点恼意瞥他一眼,声音又快又低:“扯平了!”
&esp;&esp;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扭身钻进熙攘人潮,眨眼间便连影子都摸不着了。
&esp;&esp;他摊开手心,正是这根五色绳。
&esp;&esp;思及此,周允嘴角难以自控地弯起,借着这点酒意,再也无需掩饰,丝缕笑意攀上眉梢,迟迟不肯散去。
&esp;&esp;那无声的笑正落进来兴眼里,惊得他手里水瓢差点掉地上。
&esp;&esp;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sp;&esp;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上次少爷笑得这么开心是何时。
&esp;&esp;来兴试探着唤了两声:“少爷,少爷?”
&esp;&esp;周允这才回神,缓缓敛起笑意,声音飘忽:“今年不剪了,好好收着。”
&esp;&esp;来兴愣了愣,连忙应着,心里犯起嘀咕,看来少爷醉得不轻,他慌忙又去小厨房催了一遍醒酒汤。
&esp;&esp;待醒酒汤熬好,暮鼓声已歇,皇京夜色虚浮,城门大闭,不闻人声,不见灯火。
&esp;&esp;周允摩挲着五色绳沉沉睡去,滑入另一个绮梦。
&esp;&esp;他全然不知,此时御街上却有一辆华贵马车正徐徐而行。
&esp;&esp;红漆的车板无比鲜艳,青色车篷坠着一圈金色流苏,十二扇红帘将车内景象罩得严严实实,在寂静的夜中,这些堪比五色绳的鲜亮色彩,都显得黑沉诡秘。
&esp;&esp;车前骏马英姿飒爽,两个仆夫衣着规整,各坐一头,神色肃穆,正借着头顶上悬挂的两盏油灯赶路。
&esp;&esp;车马周身,十个带刀侍卫环绕,所及之处,只剩马蹄哒哒与盔甲相碰之声。
&esp;&esp;最终,马车在冶铸坊停了下来。
&esp;&esp;漆黑天幕下,忽然,一片通明火光自冶坊高墙之内窜起,映红了近处的天,浓烟滚滚升腾,周遭一片迷离。
&esp;&esp;爪牙之士,涸辙之鲋。
&esp;&esp;◎红袖相偎烛影深,碧楸唯有黄芩簇。◎
&esp;&esp;端阳节夜里,吴碧秋做了一场噩梦,惊醒后便发了烧。如今已两日有余,仍高热不退,反反复复。
&esp;&esp;这晚,她开始烧得说胡话。贴身丫鬟银花守夜,想给她擦擦身子降温,可一近身,吴碧秋便嘟囔着不让,银花见小姐唇色发白,浑身却烫得骇人,她急得团团转,心知靠不上吴家,思来想去,一咬牙,干脆跑到前院去。
&esp;&esp;这是吴府最僻的小院子,坐南朝北,终年少见阳光,路径冷清,平日除了院里几个下人,鲜少有旁人往来。
&esp;&esp;二进院,一明两暗,吴碧秋平日住在内院,丫鬟小厮住在前院次间。而杨钦,名义上是护院,住在前院入口处一小间。
&esp;&esp;银花知道,在她来服侍小姐前,杨钦便在了,他是小姐在府上唯一靠得住的人。
&esp;&esp;银花匆匆跑到杨钦房外,也顾不得规矩,急急拍门:“杨钦,不好了,小姐烧得更厉害了!”
&esp;&esp;啷当一响,手中水盆被他撂下,水花四溅,刚在地上留下痕迹,屋里已经没了人。
&esp;&esp;杨钦大步朝内院走,沉声道:“你去歇着,今夜我来守。”
&esp;&esp;银花脚步一顿,有些踌躇。
&esp;&esp;“药呢?”杨钦问。
&esp;&esp;银花被他气势所慑,磕磕巴巴答:“先前喂下去的,小姐全给吐了个干净……刚、刚熬了一碗,在桌上晾着。”
&esp;&esp;“知道了。”杨钦几步越过她,径直往卧房里走去。
&esp;&esp;银花看着他坚决的背影,心头忐忑稍平,终究没跟上,只退去卧房旁边的侧厦守着。
&esp;&esp;院里寂静无声,杨钦推门的动静格外清晰。
&esp;&esp;房内溢着清苦药味,一点昏黄油灯比床上的人更荏弱,勉强照出幽幽的光。杨钦走过,光带着影子落在薄纱帷幔上慢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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