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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蘅默不作声,看着镜中画面。
第一面镜,她记得是四五岁时,女童哪怕年幼,却也已经养得趾高气昂,因受了婢女的无心怠慢,就无视其苦苦求饶,让人狠狠责罚,赶出府去。
第二面镜,是江云绛刚入侯府不久,陆少嘉第一次言语上说让她“宽宥一些,云绛此前受苦,让她一次又有何妨”,十三岁的陆少蘅当即变脸,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第三面镜,是启蒙时,她以极快的度学完了女夫子的学识,央求着父亲让自己也去听一听当时为陆少嘉请来的大儒讲典,却被陆远糊弄过去。她口上答应,但夜里却在床上抱着双腿无声哭泣,第二天就去跑去书房藏在屏风后面偷听。
第四面镜,是七岁的她,正是天性烂漫,喜好四处游玩。但一日母亲出府参加宴会,回来时捏帕拭泪,梨花带雨。好像女儿天生就会心疼母亲,她去打听到是因为姜芸府中内务打理得一塌糊涂,遭人嘲笑,于是七岁的陆少蘅压着喜好玩乐的性子,去学珠算盘账,从姜芸手里接过内务,每天费心耗时地去梳理。
……
[看清楚了吗?你不是真的不后悔,你在用谎言粉饰心里的脆弱,死守着可笑的自尊,你仔细看看你曾为母亲、兄长、弟弟做出的一切,你明明就在后悔!]
[你简直就是个笑话]
那些镜像还在不停变换。
每一个画面都尽是她的不堪,少蘅静静看着,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十足的恶女,欺辱他人,以苦痛取乐。
哦不。
她就是。
[而且你品行何等低劣,心思何等恶毒,你也配获得主人的传承?]
“你好像很想让我后悔?”
“而且在贬低我入尘泥?”
少蘅面无半点难堪,反倒开始仔仔细细地瞧着镜子里面各个时段的自己,反倒是笑着说:“原来我之前是这样的。”
……
江云绛终于来到了第七十二重幻境。
她借孟灵芝的一枪破坏了连心镯,自己也受伤不轻,因此即便姬飞光再机敏,也不可能将对她的怀疑摆在明面上,否则便是妄加揣测,寒了旁人的心。
摆脱了那四个累赘,江云绛当即全力催动【惑心瞳】,只求尽早破幻境而出,抓紧时间。
可惜这玲珑幻境并不是只看修士的心性是否坚韧,同样要看修士的灵识是否强大。
她境界毕竟只有一境中期,哪怕在秘境中得了不少的机缘,目前也才修成四百炉法力。
到底是灵识有限,她几度被幻境之力模糊了意识。
若不是【惑心瞳】本能护主,将她从幻境中抽离心神,怕是真要道心失守,意识沉沦在那些伪人扮演的话本当中,忘记‘江云绛’的存在,而以为自己是另外一人。
她如今踏入这第七十二重幻境,细细看向周围,不敢懈怠。
这最后一重,应该是幻境之力最强的一重,江云绛做足了准备,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最后定格在一处神异无比的地界。
天上宫阙,白玉堆砌,龙吟凤凰舞,唱奏神仙曲。
江云绛仔细看,觉那是一座恢弘到极致的城,像是天上仙人的居所,而在城门口前,一座青石大碑上刻着三个上古文字,她莫名地可以看懂。
“白玉京?”
然后景色恍然一变,那座城中飞出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此后城池消失不见。
这身影能够分辨出是个女子,看不清楚面貌,可仙骨琼姿,已无需赘述。
她手捧着一枚灰色的椭球状物,光丝缠绕,看起来是虫茧?
但随着女子身影的动作,那枚灰茧融入了她的身躯中。
“这女人,为什么我这么熟悉?”
江云绛心中疑惑,但仍保持着最大的警惕,死死注视着眼前人。
她如同化作了一团清气,猛然分作三份,各自飞逸而出,又化成了三个风姿各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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