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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委屈地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助似的看向碧桃。
碧桃走到红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
“别理她。她想说什么,随她去。你想识字是好事,大少爷既然给了这个机会,就好好把握。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是自己的。”
红梅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嗯!阿姊,我知道的。昨晚嬷嬷讲得真好,我…我虽然好多听不懂,但觉得很有意思…我才不像碧莲阿姊说的那样呢!”
碧桃看着她单纯而执拗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叹。
红梅还小,心思简单,只觉得识字新奇有趣,未必真如碧莲所说存了那般心思。
而碧莲…
碧桃看向那个对镜自照,沉浸在即将“风光”想象中的身影。
碧莲是怕了。
她怕身边的人都往上走,唯独她停留在原地,甚至因为嫉妒和短视而显得愈不堪。
所以她要用最恶意的揣测,最刻薄的言语,来打击任何可能越她的人,以此来维系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优越感。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碧桃不再多想,她只觉得累。
身上累,心里也累。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和衣躺到了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
耳畔是碧莲窸窸窣窣打扮的声音,以及她偶尔抑制不住的轻哼。
还有红梅小声啜泣后,又继续笨拙地摆弄头绳的细微动静。
这小小的耳房,就是这深宅后院的一个缩影。
有争斗,有算计,有委屈,也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平庸的、微弱却执拗的向上之心。
碧桃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她需要休息,需要养足精神。
至于其他的……都暂且放下吧。
她翻了个身,将那些纷杂的思绪都隔绝在外,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暖黄。
碧莲终于打扮妥当,对着镜中那个眉眼含春的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理了理裙摆,这才扭着腰肢,春风满面地出去了。
她要去锦瑟院正房,准备随夫人去颐福堂伺候晚间的斋饭。
这可是在各位夫人,尤其是老夫人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夜色,悄然降临。
夜幕低垂,薛府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颐福堂内,灯火通明,檀香的气息比白日里更浓郁了几分。
正厅旁的偏厅已摆开一张大大的圆桌,桌上皆是素净的瓷盘碗盏,里面盛着精致的斋菜。
虽无荤腥,但用料讲究,烹制得法,看起来清爽可口。
老夫人周氏端坐主位,穿着一身深紫色暗纹缎面褂子,依旧捻着那串乌木佛珠,神色比白日里在佛堂时稍显缓和。
薛林氏、二夫人、三夫人依次坐在下。
二夫人所出的那位嫡子,老夫人的心肝宝贝,今日并未过来,说是怕孩子吵闹,扰了老夫人清净。
三夫人所出的三位小姐倒是都在,依旧坐在靠墙的一溜绣墩上,只是换过了衣裳,收拾得整齐了些,大的两个努力维持着端庄,小的那个慧姐儿,大概是饿了吧,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菜,偷偷咽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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