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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字条(第1页)

刘嬷嬷还没睡,阿罗进门,热浪扑面而来,有酒气发酵。地上歪着一只酒坛,坛口挂着一片酱肉。

阿罗咽了咽嗓,不敢乱看,目光重新落回脚尖,“嬷嬷,秦王的衣裳混到咱们这儿了。”

“什么什么?”刘嬷嬷一下子弹起,重心不稳,差点一跟头栽过去,“你说什么混进来了!”

她两手扶桌,向前探身。绯色的袍子,花纹繁复,看一眼就知答案。

跌坐回圈椅,一掌拍上额头,“真是倒霉他娘给倒霉开门,哪个王八羔子接的手,这不是把老娘往火坑里推!”

少阳院宫人送来衣裳,掖庭的人需查验后方能接收。此时突然冒出件秦王衣裳,必是查验的人着急出了纰漏。

各宫主子的衣裳在尚服局都有记录,毁不得扔不得。

送回去,少阳院的人怕被责罚,万一倒扣一顶“偷盗”帽子把罪责全部推给掖庭,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所以断不能尝试。

一根绳上的蚂蚱,阿罗做不到置身事外,她琢磨了一路也仅是想出来:“嬷嬷,既然甩不掉,咱们不如当作不知,洗好了夹在侍卫常服中送还即可。”

只求少阳院的人别声张,交接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意思?”刘嬷嬷侧目睨过来,“你要洗秦王的衣裳?”

“奴婢可以斗胆一试。”

“你试个屁!”这一声吼得人耳朵痛,“凭你那点手艺也敢揽秦王的活儿?你知道他的衣裳要浆洗几轮、洗到什么硬度吗?多一道褶、多硬上半分,秦王眉头皱一皱就够你吃上一壶!你想死,别把整个浆洗房给搭进去!”

曾经有人闲聊时提起过,说秦王娇气得很,一点不合他心意就要遭罪。

秦王贴身的中衣向来用细绫或素罗裁制,曾有尚服局的宫人不小心做了件软绵的送去,谁成想,秦王穿了一夜就被磨破皮肤,相关宫人被杖责三十,革除出宫。

看刘嬷嬷如临大敌的模样,看来传言非虚。阿罗暗暗想,软绵啊,多舒服的料子,要是换了粗麻,秦王还不得被磨秃噜皮?他是豆腐做的么?

阿罗没招儿了,站着不再吱声,刘嬷嬷眼珠子一转,想出一箭双雕之计。

她喘匀了气道:“兹事体大,嬷嬷我做不得主,还得局令出面。”

记挂着孙友德派的“差事”,换个角度想,不禁觉得秦王这件衣裳来的可真是好,阿罗有求于孙友德,可不得软下腰肢有求必应?

孙友德好歹是掖庭局令,由他出面,少阳院或是尚服局的人也不敢胡乱说话。

阿罗也觉得此计甚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原来是这般用的,难怪大家都想往上走呢。

“那就有劳嬷嬷了。”圆桌摆满了菜肴,阿罗笑着把衣裳搁在干净的凳面,“衣裳还没洗完,奴婢告退。”

说罢,一身轻松退至门外,徒留刘嬷嬷看傻了眼。

什么?有劳谁?

*

撂下一桩烦心事,阿罗脚底似踩了祥云,不一会儿就飞回了浣衣处,小豆子焦急迎上前,“如何?”

“嬷嬷说她去找局令。”

小豆子一愣,“太阳今儿怎么打西边出来了?那个大笨梨肯主动帮忙?”

阿罗也觉得奇怪,“嬷嬷说要局令出面解决,我想着局令是她上峰,岂是我等可以随便见的?那言外之意不就是交给她来管?总不能是我会错意了吧?”

小豆子觉得有理,想了半天,得出结论:“可能是事关重大,她也怕被秦王责罚,这才主动揽下来了。”

左右这块烫手山芋已经甩出去了,心落回肚子里,小豆子安心告辞去找慕容侍卫。

夜已深,筛落满庭冷月,捣衣声起起落落,唤醒天际一线亮色。

交完差,回屋放了趟书,阿茹她们还都在睡。阿罗望眼天,微微泛青,估摸着差不多到约定的时辰了,抬步往掖庭东侧门去。

窄窄一扇门虚掩着,少有人来。阿罗推开一道缝隙挤出去,劳作一夜,腰痛得厉害,她只好靠着朱墙等候。

闲暇时间来之不易,阿罗不舍得让它白白浪费在等待上。

两指探入腰封内侧夹层,夹出一张纸片,薄如蝉翼,透着光,其中字迹清晰可见。

这是秦王内兜所藏之物。

她不是故意偷藏,实在是昨夜抽手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当着梨子的面也不好再放回去,只好偷偷收起来。

秦王自己都忘记的东西,应当不是什么机密。就算是,凭她的水平,字都认不全,大概也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阿罗成功把自己说服,心安理得展开折叠的纸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纸,质地细腻微凉,如抚美玉。上书蝇头小字,墨浓而不散,走笔流畅顺滑,笔锋锋利,无半分柔靡之气。都道是字如其人,但窥秦王之字,却不似个娇气之人。

莫非是旁人写的?

欣赏完字,再看内容,阿罗顿时大大受挫。

巴掌大的纸,短短四行字,她差不多能认个七七八八,但合在一起,就完全读不懂了。

“什么意思啊……”她嘟囔着,挠着腮,眼前忽然一暗,抬头正对上慕容辉的笑颜。

慕容辉念出声:“若问《盘庚》迁都之辩与《无逸》戒游之训,何以观民心?可引‘盘庚敩于民,犹惧不绎’句,结于‘帝王之虑,当先于氓庶之咻’。这是《尚书》中的句段,论的是民心。”

他耐心解答,阿罗却无心细听,噌地站直,叉手行礼,“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

有关慕容辉的消息,阿罗也被迫听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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