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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胖点的潜火兵也说:“要小心火烛,虽说你这里离得跟河近,可布料容易着,还是要当心得好。”
“不过你放心,你们这一片我们都会查得很仔细的,”矮个子潜火兵又说,“要多谢你送的太平车呢,我们运水运得可快了,扑灭了好几场火呢。”
林秀水提着灯笼,她有点惊讶,“我送的?”
胖潜火兵笑着说:“可不是吗,你别遮着掩着了,一辆是水记,一辆是桑桥渡的。我们都在说呢,你这太平车送得可好,一是想桑桥渡太平,桑桥渡太平水记也太平。”
“你放心,虽说近来逢年关不算太平,有许多匪盗,我们上心着呢,不会叫人偷盗了去的。”
林秀水心里忽而涌起难言的情绪,即使人离开,还能从别人的嘴里听见。
似乎夜里的冷风也不再凛冽。
她还在想,陈九川到哪里了呢?
答案是,刚出临安。
因为林秀水一大早,就收到了专人送来的信,附赠一个包裹。
她当时还有点纳闷,难不成张莲荷从临安又寄东西过来了?地址在临安。
慢慢拆开包裹一看,是一包蜜姜和一包干姜。
她又慢慢拆信,又合上,什麽张莲荷。
是陈九川。
林秀水平复心跳,展开信件,信上写,你说竹报平安,我到明州前每一日都会报平安。
还没有出临安,到馀杭郡了,这里的土贡有两样很出名,一样是蜜姜,用的是馀杭紫姜,加蜂蜜腌制的,吃起来有些辣,一样是干姜,冬天阴寒,多吃点姜。
猜猜明日会到哪里?
林秀水坐在那,她想起绣竹子的时候,思珍跟她说过唐朝的一个典故。
叫作竹报平安。
说的是唐朝有位叫卫国公的,在北都太原任职,据他所说那里有座童子寺,寺里有一丛竹子,竹子在北方不易存活,是件稀罕物。寺庙的司事僧便查看竹子,每日向寺庙汇报竹子的平安。
林秀水没有想到,她没说,陈九川却懂得。
真的从临安出发起,每日到一处地方,就差那边的人送信和东西过来,报告平安,即使有延误,也辗转到她的手上。
後来她前後甚至收到两封一样的信件,因为当时地方找不到送信的,他换了两个地方寄出来的。
林秀水也从来没有这麽清楚地知道,一个人的航向。
从桑青镇到临安,再经沿岸的支流,从运河一路到馀姚江,经停绍兴,再到明州。
一路上的支流河,在一封封信件上,变成川字,又经流于她。
信一封封送来,一处处土贡土宜,每拆一次,都是在报平安,又是在让她以这种方式多幸。
林秀水在繁忙地设计和更改衣裳样式的这些日子里,总是能因为每日或每隔两日,不同时候收到信件和包裹,而感到由衷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来自四面八方的平安,以及期待。
其实这几日对于林秀水而言,正是她为了衣裳焦头烂额的时候,暖冬会在月底,给她出衣裳图稿的日子并不多,还要做出来。
她每一日从早想到晚,而且跟铺子里招的裁缝商量,自从之前卖嫁衣後,她招到了一个绣娘,两个裁缝。
後面又陆陆续续招了两个绣娘,一个裁缝,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五个缝补手艺比较好的缝补娘子,先帮忙缝补衣物。
这次她安排了大家一块商量。
“一定要变装吗?”绣娘李千有点费解,“我觉得可以多换几套衣裳,两面穿的旋裙换来换去,颜色变得多,其实也很不错,不需要太过于大费周章。”
“不行,旋裙的放量太小了,处于比较修身的那种,跳舞放不开也不合适,”林秀水否决了,“如果非要换多套衣裳,那麽也一定得是非常新奇的那种,换作寻常的形制你会有兴趣吗?”
李千哑然,她确实不大有兴趣,想看这种衣裳的话,到成衣铺去看个够,南瓦子进去要收取银钱的。
水芹倒是非常赞同林秀水,“我们说勾栏瓦舍,里面出奇人,各种能人异士,歌舞小唱当真不起眼,除非跟外面来的番人那样跳番舞。”
“变装确实如果能像戏法一样,做得出其不意,变得衣裳多,优势很大。”
“只不过有一点,我们得有个明确的方向,”水芹是在南瓦子里实打实混过的,比起林秀水这种外行来说,要熟悉里面的路子多。
“像演杂剧,都有一出一出的戏码,谁演什麽,这一出戏唱的是什麽,哪怕大家听了又听,也很愿意买账。放到歌舞在这上头太薄弱了,跳来跳去都跟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与其商量如何将变装塞到她们的歌舞里,不如让她们先自己定好曲目,一定要跳这个,不然我们哪怕做好了,也不会相配的。”
林秀水有点沉默,手指轻点着桌子,她不是没有想过,她想突破框架,不用特定的主题来做衣裳。
像之前的莲花,油纸伞,或者是给猫狗穿的,把衣裳固定在一个框架里,又想要做得出彩,每一次都得花费很大的精力去完成,也有许多做出来不尽如人意的时候。
难得有没有那麽限制发挥的时候,又回到了固有的东西上。
不过她涂涂改改许多次,总是觉得不对劲,想了很久,确实要有个明确的点题,暂时是框架住了也无妨,毕竟自由也四四方方,却总有笔出头。
将这个问题交回到正在旋转的汪二娘,她赶紧扔给了李夏,“这个叫烫手山芋的东西,我不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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