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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莱塔尼亚河
艾雅法拉:全名阿黛尔.瑙曼。
这个时候的她并未染上矿石病,还是方考入了父母就职的院校威廉大学的新生。
性格开朗活泼又坚强努力,在学术之余特别喜欢音乐,身材娇小的她很受大家欢迎。
因为博士与其作为教授的父亲曾为学术好友,因此从小十分仰慕博士,视博士为受崇拜的前辈。
跟她的相逢是在什么时候呢?
或许难以回忆起来了。虽说记忆已经恢复大半,但那些细枝末节的时间和情节,却像她的听力一般,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吧。
然而忘不了的,是那首促成我们缘分的,湛蓝色的圆舞曲。
数年前的一天,时间是接近夕阳西下的下午。
维顿尼亚城内巨大的捷运轨道站被修建得如同一座行宫般典雅,门口的横梁上则悬着一面写着“威廉大学”站名的牌子。
入站后的墙壁处满是皇室阿尔高家族赞助绘制的壁画,地面的砖块上是华丽的纹路,甚至支撑着天花板的柱子也刻满了飞龙走凤一般的雕塑。
除去偶尔轻轨列车到站的广播之外,显得有些过分宽敞的厅堂内,最常见的声音却不是鼎沸的人声,而是常有人弹奏的那台公共区的钢琴、或是卖艺与义演的街头音乐家们的一首首古典乐曲。
若是这一切都能让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稍微安稳一些就好了。
统治了这片土地六个多世纪的阿尔高家族的权威大旗已在多年的民族主义狂潮下被冲散扯碎得不成模样,就连德高望重的皇帝费尔南迪斯二世也难以力挽狂澜,与乌萨斯等国的冲突更是让这个踉踉跄跄的国家不断地流血。
不过至少在首都维顿尼亚城内,这一切都被“艺术学术之都”的名号遮盖了下来。
蓝色的莱塔尼亚河在从这座移动城市的下层城区中横穿而过,依旧像移动城市还未兴起的年代时那般滋养着这里的人民。
六月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结束了今日研究的我轻轻地捋了捋身上那一身正装,抹了抹身上的汗水。
“难得能用自己本名啊……”
摸了摸挂在胸前的那张通行证,我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离开罗德岛后常年东躲西藏用假名四处流落的生活因为罗德岛的一项紧急要求的矿石病与天灾关系研究而改变,在用获得了博士学位的本名发出数封申请邮件后,一贯以学术自由闻名的威廉大学接受了我短期内驻校进行科研的请求,并且只收取十分低廉的费用。
因此我也便在这古老帝国繁华的首都暂居了下来,预定时间是三个月。
轻轨列车已经缓缓入站,广播中也播报着这一趟列车的终点站与安全告示。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准备上车返回住处的我,却听到了什么声音,让我忍不住回过了头。
那是一阵稍显粗糙的琴声。
在候车站台的那个显眼的位置,一名卡普里尼族的大学生正竭力用小提琴演奏着一首曲子,身前的琴盒中正散落着几张零散的钞票。
面色紧绷的年轻脸孔上已经满是汗水,甚至打湿了下颌处那黑色的腮托。
他的指法十分匆忙,运弓也像是失了节奏一般乱舞着,右脚就像是怕自己听不到一般用力地打着拍子,音准更是无从谈起。
若不是那首小步舞曲十分有名的话,估计这旋律甚至没办法被人识别出来吧。
不知道被什么驱动着似的,我迈开脚步向他的方向走去。
挤开围成小小半圆的人群,那一曲似乎也正好演奏到了差不多暂停的地方,那大学生如放下心头大石一般地用有些蹩脚的颤音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对着稀稀拉拉地鼓起掌的观众喘着粗气,诚惶诚恐地鞠了一个躬,仿佛担心自己甚至不值得这敷衍一般的掌声。
上一次握琴是什么时候了呢?
已经无法回忆起来了,想必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了吧。
这数年来的艰难险阻,几乎已经让我忘记了屹立在灯光下按动手指和挥舞琴弦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只不过,在那个小小的屋子里,在一日艰辛的工作之后,轻轻地演奏一首慢板便让轻轻露出笑颜的凯尔希和眉开眼笑的阿米娅一齐欢笑的场景,却已经深深铭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在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从观众围成的半圆中走了出去。
忘记了上车,忘记了回家,明明只有几米,我却好像在长跑似的,甚至呼吸都像惊异地望着我的那大学生一样急促起来。
仿佛再握起那把琴演奏,就能回到那个大家还像一家人一齐生活的那般美好的日子一般,就可以再见到朝思暮想的人那样。
强烈的思绪撕扯着我,让我连呼吸都要忘记。
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向那名大学生开口的,只是看见他微微一愣,将小提琴和弓弦交到了我手上,像是把什么烫手山芋交给我似的,然后如释重负一般地点了点头,逃到了一边。
选一首什么曲子呢?
身在莱塔尼亚,便像莱塔尼亚人一般行事——就那首吧,莱塔尼亚帝国的第二国歌,《蓝色莱塔尼亚河圆舞曲》。
夹琴,调音,按指,运弓,眼前又围上来几个的听众似乎在那一刻消失了。只剩下了一阵慢慢涌上来的,熟悉的感觉。
伴随着那像是河水一般明澈的旋律响起,我仿若站到了那条曾滋养了这个帝国的母亲河边,漫无目的地散着步,甚至欣喜到了有些茫然。
刹那间,那蓝色似乎化作了天空——像极了那片往日平静生活中的蓝天。
然而漫步其中的我,却早已在命运的安排下,鬼使神差地偏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
典雅的旋律中,那天幕和河流始终那么清蓝,自己的世界却早已物是人非。
那是总会板着脸,对一起生活的我们要求十分严厉的凯尔希,却永远会为我留下那浅浅的笑意;那个生性腼腆,常常缠着我与凯尔希的阿米娅,却会在每一个忙碌的夜晚用自己甚至还没有灶台那么高的小小身板,为我们送上咖啡;那名经常会向大家抱怨着新就职的安保公司工作太累,却又每次在归家后给每个人都烹饪一顿美食的暴行……
还有我啊。还有那个始终只被大家关爱着,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到,不得不被赶出罗德岛的我啊。
凯尔希是不是又在熬夜了?阿米娅临危受命担任最高领袖一定很辛苦吧,她还是孩子啊,为什么要承担这些?暴行是不是还那么开朗活泼呢?
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运弓的速度也激烈起来,圆舞曲渐入最后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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