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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半夜去给他找大夫?”李红果问。
石献不吭声了。
“走。”巧妹把石献拉走。
李红果去厨房,发现灶上还有热水,她舀一盆子送去北屋,转身去灵堂把火盆里的灰倒了,重新引燃火。
北屋响起几声惨叫,两条尿湿的裤子扔了出来,没一会儿,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泼了出来,杜明也出来了。
两扇木门关上,屋里哎呦哎呦的呻吟声顿时弱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公鸡打鸣,天边出现青灰色的亮光。
李红果持着白烛走进北屋,她站在床边,见老头子盖着蚕丝被和羊皮褥子还在打哆嗦,她伸手一探,果不其然,老头子发烧了。
李红果打发女婿去请大夫,余下的人继续忙活着操办葬礼。
停灵第三日,吊唁的来客比昨日还多,崇文书院的夫子们、曾给杜悯开蒙的夫子、县里的富商、还有从怀州迁来的百姓……从早到晚,都有来吊唁的客人,跟着主家迎客的唢呐手把腮帮子都吹出血了。
临近傍晚,石献从县里请大夫回来了,村里的帮工才知道杜老丁摔伤了。
大夫在闹哄哄的丧乐中走进北屋,诊断过后,说:“老爷子得了风寒,症状不轻,我先开药让他喝一阵子。如果风寒能痊愈,再治他的胯,胯骨的骨头应该是摔坏了。人老了,骨头难长好,日后尽量少下床走动。”
老年人一旦摔坏了骨头,离死就不远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大夫的言外之意。
“这是出什么事了?昨天还好好的。”村里人问。
“昨天后半夜,老爷子一声不吭地起来给老太太烧纸,走到那儿绊到花圈了,摔了一跟头,摔到右胯了。”李红果解释,“白天看他乐呵呵的,我还恨,老太太跟他过了几十年,还给他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死了都没落他一滴眼泪。哪想到他半夜又悄悄摸摸爬起来去灵堂陪老太太,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昨天杜老丁忙里忙外迎客时没少咧着嘴笑,暗地里遭了不少骂,不少人都在心里念叨怎么死的不是他,哪想到今日他就遭报应了。
“老两口还是有感情的。”村里的人违心地说。
“估计是老太太舍不得他,老两口要一起走。”另有人道。
杜老丁还在喘气,杜家湾的人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大夫,你给我公爹开几副好药,给他吊着命,让我小叔子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李红果佯装悲痛。
大夫沉思一会儿,说:“我试试吧。”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杜母下葬了,杜老丁都没再露面。
大夫是日日往杜家湾跑,想尽办法给杜老丁吊命,药汤子一碗接一碗往他嘴里灌,他一日赛一日消瘦,风寒是痊愈了,精神气却是熬干了。
杜母过五七的那天,郑刺史来到杜家湾,得知了杜老丁的情况,他遣人请来县里最好的大夫。但杜老丁已油尽灯枯,大夫也无能为力。
三天后,杜老丁咽气了。
有郑刺史的光顾,杜老丁的葬礼比杜母的葬礼还风光。
停灵七日,杜老丁于正月二十八下葬。
下葬的当日,孟春的大舅兄捎来一封信,他把信交给李红果。
李红果看了信后,当即扔进火盆里给烧了,真是父不父,子不子。
第257章恨生勇,耻生愤……
在李红果收到来自怀州的信时,孟青也收到了来自杜家湾的报丧信。信是孟春送来的,孟青一家人在去岁杜悯离开怀州后,就从刺史府搬了出来,举家搬进洛阳的郡夫人府。至于孟春,他任怀州司马员外置,虽说是虚职,但因孟青之故,揽到了实差,他舍不得手上的差事,就没随孟青等人搬去洛阳,带着父母妻儿依旧住在河内县。
此次借送信,孟春带着父母妻儿来洛阳小住,可马车上的行李还没卸完,就听孟青说信是报丧信,这意味着她要拖家带口回吴县守孝。
“信上说,你娘在腊月十一的夜里睡过去了,大哥大嫂在次日的早上发现的,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凉了。”孟青拿着信看向杜黎。
杜黎愕然,“腊月十一?”
孟青又看一遍,说:“没错,是腊月十一。”
杜黎搁心里算了又算,锦书跟杜悯离开时没有找到回苏州的商队,信就托付给了他,他在十月初十搬到洛阳后,于十月十八把信交给了王氏的商队。十月十八距腊月十一不足两个月,商队肯定到不了吴县,也就是说他娘的死不是李红果下的手。
“是怎么死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孟母问,“她这一死,你们岂不是要守孝?他三叔也要守孝,办不了差了……咦?这还是个好事?”
孟青回避掉后一个问题,说:“看信上描述的,是寿终正寝。”
“姐,你们要回去吗?望舟和望川也回去?”孟春问,他挺不高兴,“你们这一走,要三年才能回来。爹,娘,我们要不也搬回吴县住三年?到时候再跟我姐和我姐夫一起来洛阳。”
“你回去做什么?手上的差事不要了?两个孩子又小,爹娘年纪也大了,别折腾。”孟青出言阻拦,“孙辈只守一年的孝,等望川望舟出孝了,他们要是不想待在吴县,我安排他们来找你。”
“行。”孟春听从吩咐。
孟青转手把信递给杜黎,“你去通知采薇和四个孩子,让他们这就着手收拾东西。我去书房写信通知老三,还要替他写一封丁忧呈文交给吏部。”
“我们什么时候走?要等老三回来吗?”杜黎问。
孟青代入孝媳的身份考虑,说:“不等,我们先回。”
杜黎听她的,出门立即吩咐管家去雇官船。
孟青去书房代写丁忧呈文,墨迹一干,立马遣下人给尹尚书送去。
尹尚书收到呈文后,先入宫跟女圣人透露消息,女圣人得知后,沉默许久。
“尹卿,这事你怎么看?”
尹尚书摸不清对方具体问的是哪方面,他谨慎地回答:“杜悯如今风头正盛,如烈火烹油,也是诸多宗室和大臣的肉中刺眼中钉,连累得圣人也饱受争议,失了臣心。臣认为暂时退让一步未尝不可,杜悯因丁忧守孝辞官,清查田地之事作罢,因此事凝聚在一起的官员失去了目标,必然失和分裂,这是铲除顽固地霸的好机会。”
女圣人将这番话听进去了,“杜卿势单力薄,单枪孤马地闯进贼窝,吾日日忧心他会遭遇不测,若失了这等能臣廉吏,吾如断一臂膀。传令给杜尚书,责令其回乡为母守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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