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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笔,压下满腔几欲溢出的酸楚,从过往的记忆中稍稍平复心情,方才犹疑着问道:“掌柜的,我这字可还看得过去,可否赢得些许彩头……”
一盏茶后。
蒋长风望着“醉仙居”的牌匾微愣,随即戏谑笑着看向身侧之人,“没想到啊砚之,你还有这般癖好,刘掌柜年年为了你那幅字召人比试,你是不是心里得意得紧。”
沈筹淡淡扫他一眼,未发一言,径直入了酒楼。
楼内嘈杂,大堂中央,隐隐传来女子愠怒的声儿,“……你手上既有了真品,这临摹之作让给我又有何妨,一百两难道还不足以买下吗……”
沈筹并未在意,只抬首往二楼的方向环视一圈,微微蹙了蹙眉。
“筹儿,你怎在这儿?”
他侧首看去,待看清来人,恭敬唤了声“表姑父”,问道:“瑶儿她们不曾来吗?”
宋侍郎答:“坐了一会儿,或觉无趣,很快便到外头观灯去了。”
沈筹静静颔首,正欲提步离开,才打听了消息的蒋长风却兴冲冲过来,“砚之,你猜怎的,今年拔得头筹的竟是位姑娘,你表姑母也看上了那幅字,想要买下,可刘掌柜偏生不肯卖。”
人群中,有人亦道:“那姑娘戴着面衣,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凭着那身形嗓音,似也不过十五六岁,谁能想到,会这般有本事,都能赢得了郝举子……”
沈筹闻言面色微变,他薄唇紧抿,少顷,径直越过人群,阔步入了大堂中央。
原在僵持的秦夫人和刘掌柜骤然止了声儿,皆朝他看来。
沈筹俯身拿起搁在刘掌柜跟前的那幅字,只看了一眼,便剑眉紧蹙,抬首问道:“那姑娘呢?”
刘掌柜懵怔着,尚未从仰慕之人赫然出现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同……同草民取了银票,像是有什么急事,转身便走了。”
沈筹的眸色愈发沉寒,折身在蒋长风急急的呼唤中,头也不回出了酒楼。
他亲手教的字,他又怎会不认得。
他了解孟舒,她绝非爱出风头的性子,那特意乔装来此比试,就只为一个目的,便是那笔不菲的彩头。
可她要钱做什么。
她要钱能做什么。
她若留在沈家,自不必考虑花销,除非,那是她准备带她娘离开京城的资费。
沈筹肃沉着脸,掩在袖中的手攥紧成拳,素来心若磐石,八风不动的人,此时竟全然抑制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特意来醉仙居寻她,便是想告诉她,他为她谋了一个很好的身份,让她不必有后顾之忧。
他本以为孟舒屡屡拒绝逃避,是因前世之事心下犹豫不定,待他安排妥当,她便会重新答应嫁给他,让一切回到该有的模样。
可谁料她竟真的要走!
且是已筹谋好了一切,准备彻彻底底地,逃离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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