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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她去向婆母请安,听见三太太连氏正与她婆母说起前几日去赴宴时,那位苏姑娘羞红着脸盯着沈筹看得目不转睛。
她婆母闻言长叹一声,面露遗憾。
她听说过那位苏姑娘,其母是京城江家的嫡女,外祖父曾为内阁首辅,位高权重,苏姑娘虽几年前失怙,但她还有一位义父,正是而今朝中大权在握的阁老崔铮。
她不知道那位苏姑娘是何模样,何性情,也不会有机会见着,因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宴席从来与她无关,她婆母也并不带她前往,可她没想到,她的夫君也在那场宴席之上。
他不曾与她提起过。
倒也是,他向来不与她说自己的事。
三年夫妻,形同陌路,他表面不显,心下定也对她厌嫌至极,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孟舒洗漱罢,在床榻上躺下。
明日或是后日,沈筹总会回来一趟,届时等他签下和离书,她便带着娘亲的棺椁回乡与爹爹合葬。
而后,寻一处平平静静地过完余生。
孟舒已在心下做好了打算,只是还未想好将来做什么活计以求温饱,她身无所长,不过这些年倒也看了些书,识了些字,药材也能认得七七八八,也不知那些药铺医馆会不会愿意雇用一个女子。
她在思忖间渐渐生了倦意。
也不知睡了多久,下腹传来的阵阵痛意令她苏醒过来。
意识恢复些许的同时,一股呛人的烟味冲入鼻尖,抬首看去,几乎吞噬了整扇窗子的火光映照进她的眼眸里。
火势以不可控之势迅速蔓延,且正冲床榻的方向扑来,孟舒捂着下腹,疼得满头大汗,掀开衾被试图逃出去,却因剧痛,没走几步,骤然跌坐在地。
火光照亮了半个屋子,她清晰地看到身下被褥和她的白色襦裙上大片的鲜血,红得刺眼。
孟舒双眸微张,怔怔看了片刻,她懂些医理,不会傻傻得以为这是来了月信,算起来,她已近两个月不曾来癸水了。
因娘亲出事,她无心顾及这些,却绝想不到她娘上山替她求的愿望已悄然实现。
她将手颤巍巍地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不止她娘,孟舒其实也一直想要个孩子,不是为了替沈筹绵延子嗣,而是想在这孤寂清冷,似乎熬不到头的深宅里寻一份寄托,多一分盼头。
可也在她决心离开沈家的这一晚,或是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这个孩子选择离她而去了。
她甚至并未意识到他的存在。
也好,也好,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就算降生在世上,有她这样的娘亲,他注定在沈家为人耻笑。
孟舒像是欣慰般笑起来,可唇瓣却尝到了眼泪咸涩的滋味。
眼看着火舌吞噬床帐,再若藤蔓般飞快地攀上,占据整张拔步床,她没有喊也没有逃,她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空洞,心如死灰,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抽走了她所有的心力,令她再不想挣扎。
干脆到此为止吧,她想,娘亲走了,孩子没了,在这世上,她已一无所有。
她闭上眼,呛人的烟味令她咳嗽难喘,她在医书上看到过,许多死在火中的人大抵不是被烧死的,而是窒息而亡。
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她太累了,希望她娘亲在下头走得慢些,好让她快点赶上,还有她爹、阿爷、阿奶,定会心疼又怜惜地迎她,和她腹中这个未曾出世的孩子……
她终于可以在底下跟心心念念的家人团聚了。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她却是噙着笑,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耳畔是噼里啪啦的火烧声响,灼热和呛人的烟尘包裹着她,不知不觉间,她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在走,不停地走,似乎走到尽头就能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在迷迷糊糊中再次睁开了眼。
清冷的月辉透过霜白帐幔洒落在床榻内,四下安安静静,甚至能听到外头传来的虫鸣声,孟舒隐隐看到身侧躺了一个人。
她不由皱眉,难道她没有死,她动了动身子,却觉使不上劲,甚至疼得倒吸了一口气,那并非小产后下腹的绞痛,而是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周身也酸疼异常。
就好像……
孟舒隐约摸到手底压着什么,似乎是衣物,她努力拿起来,然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上头的绣花时,眸光震动。
雪青的布料上是一朵并蒂莲花。
孟舒永远都忘不了这件小衣,这件她原本很喜欢,后来却再不愿看见类似颜色和花纹的小衣。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打量起四下,屋内格局摆设,与疏影轩有七八分像,而躺在她身侧的男人,这张脸,不是沈筹又是谁。
一股寒意陡然窜上,孟舒不知是不是她自我了断的举动惹怒了阎王,才让她遭了这样的罚,回到了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那一夜。
她被设计失身于沈筹的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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