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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恼羞成怒的一巴掌终是没打下来,只因她扬起的手臂被人牢牢攥住。
“什么人?!放开!”周家大娘子回头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眼中冒火。
程厌也不与她啰嗦,大手似钳子一般钳在她手臂上,就是不松手。
“放开!你再不放开,我要告你非礼!你们……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自这个魁梧壮健的男人稍一抬手就将大娘子制住之后,跟随周家大娘子一起来的那些女使们尽皆惊呆在原地。此刻听大娘子一喊,诸人这才反应过来,但却谁也不敢上前与程厌冲撞。
倒是差点儿挨耳光的姚木槿发话了:“三哥,放开她吧。”
程厌松开了蟹钳似的手,周大娘子冲着他狠啐一口,恶声骂道:“有娘生没爹养的杂种!”
姚木槿“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幽幽地说:“你这话说对了,我们仨确实都是有娘生没爹养,所以我劝你最好识相点儿。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一没家室二没软肋,杀人放火也是不怕。若是真打起来,谁更能豁得出去,你好生掂量掂量。”
周大娘子揉着自己被程厌攥疼的手臂,恨道:“今日先放过你们……你等着,下次铁定要你好看!”最后这两个“你”字,是冲着顾沾沾说的。
话毕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姚木槿一声厉喝:“站住!”
周家大娘子着实被这一嗓子喊懵了,她都已经认怂给了台阶,对方怎得不懂就坡下驴?
姚木槿双手叉腰,唇边流溢一抹巧笑:“大娘子有所不知,我这个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你家男人置外室之事,你自回去与你男人掰扯,倘若他肯放了我妹妹,我对他感激不尽。我妹妹眼下有孕在身,经不起折腾。大娘子今日来闹这一出,我不与你计较,可若是日后还来……三哥,她要是再来可怎么办呢?”
程厌没说话,拎起倚着院墙的一根棍子,但听“咔嚓”一声瘆人脆响,碗口粗的木棍竟被他徒手掰断了!
姚木槿笑靥如花,指着折断的木棍对周大娘子道:“看懂了吗?若是再来,就如这棍子一样下场。”
周大娘子面色煞白,腿一软,多亏身后女使扶着才没跌坐在地。众人簇拥着她,霜打的茄子似的离开了顾家小院。
待这群找茬闹事的人走后,顾沾沾将姚程二人引入屋内,姚木槿从水缸里舀了盆冷水,浸湿布巾,让顾沾沾敷在面上挨耳光之处。
“叫那姓周的给你雇个女使,你这肚子眼瞅着越来越大,做什么都不方便。”姚木槿边说边为顾沾沾倒了一碗茶。
顾沾沾用布巾捂着颊边红肿,低声道:“我说了的。他只说眼下没钱,过段时日另说。”
程厌把臂站在门边,不肯落座,这会儿听顾沾沾如此说,冷哼一声:“早就让你别跟那姓周的在一起,你偏是不听,几身衣裳就把你收买了。”
“我能怎么办?!”顾沾沾蓦地哭喊起来,“我没本事,去不了丰稔楼那样的好地方,就只能在些小脚店卖唱,天天被人捏手摸脸。他非要我跟着他,我初时也是不愿意的啊!他那边又是赌咒发誓又是用强,我能怎么办?!”
程厌刚要说话,却被姚木槿照着后背锤了一拳,瞬间闭嘴。
“三哥,你不是还要当值?你先去吧,我在这儿就行。”
自顾沾沾给人做了外室之后,程厌和顾沾沾便总是在这事上起龃龉,常是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吵起来。每每都是姚木槿从中调和,和稀泥都和出经验了。
程厌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叮嘱姚木槿有事就去防隅官屋叫他,这便离开了顾家。
待程厌走后,顾沾沾擦了擦颊边泪水,对姚木槿道:“小啾,你今晚别走了,住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那姓周的不来?”姚木槿问道。
顾沾沾摇了摇头:“自我怀上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来过了。”
姚木槿口中“姓周的”,便是将顾沾沾置为外室的男人。
那人姓周名恒,年近而立尚无功名傍身。其父乃太府寺卿,也算德高望重之人,原想着靠推恩荫补给儿子谋个官,只可惜周恒实在不学无术,吏部铨试竟然屡试不过,这事便耽搁下来。
可周家到底家业丰厚,且周恒上面还有一个早已入仕的兄长,故而这周恒虽前途未卜,却也不耽搁整日吃香喝辣、沾花惹草。
周家早就为他娶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的大女儿为妻,他却仍旧不老实。因其妻脾气强悍,不许他纳妾,他便揣着满腹花花肠子,将顾沾沾安置在外。
姚木槿曾在顾沾沾这儿与周恒打过一次照面,彼时那人满口“妹妹”、“妹妹”地叫,一双眼睛却在她胸前滑来滑去,鲶鱼似的,弄得姚木槿直犯恶心。
原本不想在周恒住过的房子里过夜,可架不住顾沾沾的哀求,再加上今日周家大娘子来闹了这么一出,姚木槿也实在不放心,于是便答允了。
是夜,姚木槿宿在了顾沾沾那张铺着绫罗绸缎的卧榻上。两个女人还像少女时那样,同睡一榻,同盖一衾,在月明星稀的夜里,头抵着头说悄悄话。
说起孩提时在慈幼局,先生来教大家识字,姚木槿识得又多又快,顾沾沾却十分笨拙,每次都比旁人慢半拍。可若是有人嘲笑顾沾沾蠢笨,姚木槿便会立刻站出来护着顾沾沾。
又说起大约十岁那年,慈幼局来了一对儿老夫妇。男的姓顾,是瓦子里拍鼓板的伎人;女的姓王,原是市井歌女,在茶肆卖唱。夫妇二人膝下无子,眼看着年纪大了,就想着收养一个女儿,好将遍身本领传授与她。
老夫妇挑来选去,最终选中了两个女孩,一个明丽机灵,一个温婉羞怯。夫妇二人正抉择不下时,却见那明丽的女孩碰了碰那个羞怯的,问道:“小五,你是不是很想随他们去?”
那羞怯的女孩虽低着头,却仍是重重地点了点。
“你去吧,我不去了。”明丽的女孩子笑着说,笑靥恰如一朵木槿花。
顾沾沾也便是那时才改名叫顾沾沾。效仿东京开封府的名妓李师师,取叠字,意图“沾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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