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苾儿的病好得很快。
或许是心里藏着那点期盼,她比往日更乖,药再苦也一口喝完,粥再淡也吃得干干净净。周氏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叹气,她却只是笑,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楚潇然每日都来,陪她说说话,问问她想吃什么、想去哪儿。苾儿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想去见那个人——那个她想了十七年的“娘”。
可这话她不敢问。她怕问了,叔叔又说“再等等”。
终于在第七日,楚潇然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走吧。”
苾儿的心一下子跳得快了起来。
她跟着楚潇然出门,坐上马车。马车一路往城西走,穿过热闹的街市,穿过幽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却很清雅。墙边种着一丛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楚潇然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自己进去。”他说,“他在里面。”
苾儿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院子里很静。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有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廊下,正在喂鱼。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身量修长,乌披垂,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那身段,那背影,一看就是个绝世美人。
她轻轻走过去,走到那人身后。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苾儿一下子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红齿翘,肤白若脂。日光落在那张脸上,像是给一幅名画镀上了金边。那眉眼,那轮廓,和她自己,像了个十足十。
苾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等了十七年,想了十七年,猜了十七年。原来她的娘长这样,原来她这样好看。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人。
“娘!”
那人僵住了。
苾儿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夺眶而出。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可如今她见到了,抱到了,感受到了。她的娘是活的,是暖的,是这样好看的。
“娘……”她的声音哽咽着,“娘,我好想你……”
可她没来得及说更多,一只手落在她肩上,用力把她推开了。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苾儿踉跄了一步,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是哪来的野丫头?”
苾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楚潇然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身边。
“夜歌,”他说,“这是你的孩子。”
殷夜歌的目光落在楚潇然脸上,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我的孩子?”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楚潇然,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你亲手扔的。”
苾儿的身子僵了僵。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没扔。”
殷夜歌看着他。
楚潇然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骗你的。孩子我没扔,我偷偷养大了,就是她。”
殷夜歌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楚潇然,看了很久很久。那目光里有愤怒,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苾儿。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苾儿动弹不得。她只能任他端详,任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过。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她心里颤。
殷夜歌看了很久。他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的轮廓,看着她的每一个细节。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和他自己,太像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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