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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那年的我们一(第1页)

香槟塔在ktv包间廉价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带着塑料感的光晕。堆叠的杯壁上挂着黏腻的糖浆和指纹印痕。空气里漂浮着炸鸡油脂的腻香、混杂着几款不同廉价香水的刺鼻味道,以及一种更为沉重、粘稠的气息——那是二十年光阴沉淀下来的疲惫,如同陈年的灰尘,厚厚地覆盖在每一张脸上,每一个动作里。

我,林业,端着一杯早已跑光了气泡、温吞苦涩的啤酒,目光在喧嚣的人群里缓慢地逡巡。这里像一个被时光之手反复揉搓、最终弃置角落的旧舞台,曾经熟稔的面孔都蒙上了一层陌生的油光与浮肿。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嗡嗡地撞击着耳膜,却丝毫落不进心底。二十年,足够将一群被海风鼓荡起衣襟、篝火映亮眼眸的青年,熬制成眼前这一群面目模糊、腰身松垮、眼神里盛满世故与倦怠的中年标本。

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苏挽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株被精心修剪过、却难掩内在枯槁的植物。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高脚杯细长的杯脚,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几乎没动。一道旋转的射灯扫过她的侧脸,精心描绘的眉眼间,那些被粉底极力掩盖的细密纹路在强光下无所遁形。那层精致的妆容,终究没能盖住眼睑下方那片青黑色的、深刻的倦意。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淘洗、挤压后沉淀下来的疏离与淡漠。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海边迎着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仿佛能融化整个夏天骄阳的姑娘了。时光,真是一把冷酷又精准的刻刀,一点点凿去了她眼底的光。

“嘿!林大导演!什么呆呢?喝啊!”肩膀被重重一拍,带着浓重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是周明。他顶着一头用胶精心打理过、却依旧难掩日渐稀疏的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些,露出微微红的脖颈,手腕上那块闪亮的百达翡丽随着他夸张的挥手动作晃得人眼花。他脸上堆着应酬场上千锤百炼出的熟稔笑容,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啊!看看咱们,都混成啥样了?林业,你小子听说还在搞你那艺术片?啧啧,有追求!纯粹!”

他的“有追求”和“纯粹”两个词,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抹了层滑腻的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和不易察觉的轻慢。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掠过他红光满面的脸,扫向他身后。胖子王硕正被几个同样福的老同学围着,他腆着愈圆润的肚子,手里捏着一把油汪汪的烤串,一边熟练地分,一边憨厚地笑着点头,眼角眉梢都写着“老好人”三个字。他正对一位头花白、行动略显迟缓的老同学低声说着:“……没事儿,真没事儿,张老师您坐那边,那边宽敞,对,小心台阶……”那声音温和、妥帖,如同二十年前他每天雷打不动、挨个宿舍给我们带早餐时一模一样。

时间在这里被扭曲、拉长,又猛地压缩。喧嚣的包厢一角,那些刻意拔高的声调、彼此试探的问候、带着岁月包浆的玩笑……它们汇成一股浑浊粘稠的声浪,拍打着耳膜。我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恍惚。二十年前那个海边的夏夜,海风咸涩而自由,带着海藻的腥气,我们七个,七张被跳跃的篝火映得通红、写满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脸庞,围着一台借来的、笨重的老式dv摄像机,轮流对着镜头,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那句话,此刻如同幽灵般穿透二十年厚重的帷幕,清晰地在我脑海中炸响:

“三十岁前,拍一部属于我们自己的电影!不成功,就跳海!一言为定!”

誓言滚烫,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少年人特有的、近乎愚蠢的孤勇与天真。

“嘿!想什么呢?”周明的手又一次重重落在我肩上,带着酒后的热力,打断了我飘远的思绪。他喷着酒气,眼神却意外地亮了一下,带着点促狭,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瞬间盖过了嘈杂的背景音乐,“喂喂喂!各位老同学!安静一下!听我说!咱们的大艺术家林业,刚才那表情,深沉得哟!让我想起什么来了?”他故意停顿,环视四周,成功地吸引了附近几道好奇的目光。

胖子王硕停止了分烤串的动作,疑惑地望过来。角落里的苏挽也从失神中被惊醒,抬起了眼,那双曾被海风熏染过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波动,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微小涟漪,瞬间又归于沉寂。

“海边!篝火!dv机!”周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几个空酒杯叮当作响,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还记得不?咱们当年对着镜头,吼的那句傻话!‘三十岁前,拍一部属于我们自己的电影!不成功,就跳海!’哈哈哈!”

一阵短暂的、令人尴尬的静默。随即,稀稀拉拉的笑声响了起来,带着点缅怀,带着点宽容,更多的是对年少轻狂的自嘲和“都过去了”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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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老周,你记性可真好!”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同学笑着摇头,拍了拍自己微秃的头顶,“那会儿真是傻得冒泡啊!不知柴米油盐贵!”

“就是,还跳海呢!”另一个附和着,声音里带着房贷车贷的沉重,“现在跳个楼都得排队摇号!哪像那会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话引来更多哄笑和赞同的点头。

“林业,”周明转向我,脸上是那种成功人士惯常的、掌控节奏的笑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怎么着,大导演?当年的宏伟蓝图,实现了吗?你那艺术片,拿奖拿到手软了吧?算不算兑现诺言啊?哈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纯粹的好奇,有善意的戏谑,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我端着酒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廉价的啤酒泡沫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温吞苦涩的液体,像极了此刻心头翻涌的滋味。包厢里浑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诺言?”我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哄笑和背景音乐的鼓点。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周明那张被酒精和应酬浸润得红光满面的脸,扫过胖子王硕带着询问神色的圆脸,最后,定定地落回角落里的苏挽。她的眼神避开了我的直视,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盯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琥珀色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我,那被岁月掩埋、被现实反复嘲弄的旧梦,此刻像休眠的火山,在心底深处猛烈地躁动起来。我的喉咙有点紧,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诺言,不应该是用来兑现的吗?”这句话冲口而出,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执拗,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狠狠砸进了喧嚣的池塘。

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彻底凝固了。周明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一张突然失去弹性的面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和“这人是不是喝多了”的审视。胖子王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打圆场的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其他同学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疑惑、不解、甚至有点看疯子似的疏离感在空气中弥漫。

“林业,你……”周明皱起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居高临下的宽容,“开个玩笑,那么较真干嘛?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大家现在不都挺好的嘛?有家有业,该有的都有了!”他摊开手,似乎想展示这包厢里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的“好”。

“是啊,林业,”王硕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息事宁人的味道,像一块柔软的缓冲垫,“那会儿年轻不懂事,说着玩的。你看现在,大家工作都忙,家庭也……都不容易。”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挽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各有各的担子。”

“说着玩的?”我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目光再次掠过苏挽低垂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侧脸,“对着大海说的话,对着镜头的誓,是说着玩的?”那股冲动越汹涌,几乎要将我淹没。“我们七个,一个都不能少!设备,我来想办法!地方,就回当年那个海边!三天!就三天!把它拍出来!”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连背景音乐似乎都识趣地被人调低了音量。所有人都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我。周明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王硕一脸焦急,搓着手,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苏挽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诧和一种……近乎恐慌的复杂情绪,仿佛我揭开了某个她极力尘封的潘多拉魔盒。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出任何声音。

“林业,你他妈疯了?”周明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社会成功人士的审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什么情况?拍电影?你以为还是二十岁过家家?不用养家糊口?不用还房贷车贷?不用伺候老板客户?苏挽的女儿马上钢琴考级,胖子他爸老年痴呆离不了人,我呢?手底下几十号人等着我吃饭!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搞艺术,玩情怀,不食人间烟火?”

他每一个反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现实的铁砧上,铿锵作响。包厢里其他同学纷纷点头附和,窃窃私语。王硕的头埋得更低了。苏挽的脸色更加苍白,搂着并不存在的女儿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些,指尖掐进了掌心。

“我没疯。”我迎着他冰冷的目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我只是想,把那句‘说着玩’的话,变成真的。就一次。就这一次。”

那场闹剧般的聚会草草收场,像一个被强行掐断了电源的劣质音响,刺耳的余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份在廉价酒精和冲动下被点燃的、近乎荒诞的提议,如同投入一潭早已臭的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被现实厚重的淤泥所吞没,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留下。

深夜,我坐在书房昏黄的台灯光圈里,像一座孤岛。窗外是城市永不疲倦的流光溢彩,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编织着一张巨大而冷漠的欲望之网。笔记本屏幕上,是那个临时拉起来的微信群,群名被我固执地改成了“那年海边·七日奇迹”。此刻,这个群却冷清得像一片冻土,寂静无声,只有我出的信息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如同投向深渊的石头。

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滑动,出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a周明,老周,时间初步定下个月号那周,三天两晚。机票和住宿我这边先垫着,你看能安排开吗?”——这条信息在聊天界面上方独自闪耀,下方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望不到底的空白。周明,那个在聚会上意气风的“周总监”,他的微信头像——一张在某个高尔夫球场挥杆的精修照片——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皱眉,不耐,或许正搂着娇妻躺在市中心大平层的真皮沙上,看着这条信息嗤笑一声,觉得我这个“搞艺术的”果然不切实际、脑子进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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