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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内斗的涟漪（第1页）

法租界那所金丝雀笼般的寓所里，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雪茄烟混合的奢靡气息。李士群靠在丝绒沙上，指尖夹着的哈瓦那雪茄青烟袅袅。红木茶几上摊开着一份用普通牛皮纸包裹的——正是那份匿名送达的黑账本。

情妇早已识趣地退到内室。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心腹秘书——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精明的年轻人。

主任，包裹很干净，纸张墨水都是市面常见货，无从查起。秘书低声汇报，送来的方式很巧妙，混在晚报里塞进信箱，门房根本没注意。

李士群默不作声，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账本内容。起初只是随意翻看，越看眼神越亮，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惊！触目惊心！

林至海竟如此胆大包天！向皇军军官行贿的数目时间，敲诈勒索富商的手段所得，一笔笔记录在案。更让他心惊的是，里面隐晦提到了林至海如何清除异己，包括几个曾对他示好却身亡的中层干部。

这条丁默邨养不熟的恶狼！

惊愕之后，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喜！天降利器！

丁默邨近来对他势力膨胀早已不满，处处掣肘。正苦于找不到足够分量的炮弹攻击林至海，这本账本简直是雪中送炭！任何一条罪证都足以让林至海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得很！李士群放下雪茄，手指轻敲账本，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林至海啊林至海，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主任，这东西来源太诡异了。秘书谨慎提醒，会不会是陷阱？借刀杀人？

李士群冷哼：借刀杀人？那也得看这把刀愿不愿意被他借！送上门的刀，为什么不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老谋深算的精光，至于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东西是真的。里面几条线我核实过，分毫不差。

他合上账本，用丝绸仔细包好递给心腹：收好，这是我们的聚宝盆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法租界的霓虹灯火，语气深沉：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林至海的时候。打蛇要打七寸，要么不动，要动就要一击致命！丁默邨还在位上，贸然动他大将会打草惊蛇。

转身恢复平日威严：先从账本里那些失势的小角色入手。王副队长倒卖查封物资，赵科长吃里扒外按账本证据悄悄抓人，把案子做实。动作要干净，不要扯到账本，就说是我们自己查出来的。

明白！心腹秘书立即领会。这是要温水煮青蛙，先剪除林至海羽翼，削弱势力，同时在号内部立威。等时机成熟，林至海成了孤家寡人，再抛出账本，丁默邨想保也保不住！

去吧。李士群挥手，记住，隐秘，稳妥。

秘书躬身退下，带着那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账本悄无声息地消失。

李士群独自站在窗前，深吸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玻璃倒影中，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掌柜的不管你是谁，这份我收下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与虎谋皮般的谨慎和兴奋。在巨大利益面前，这点风险值得一冒。

接下来几日，号内部一股无形寒流悄然蔓延。

几个依附林至海的中层干部接连东窗事。有的被查出贪污受贿，有的被指控通敌泄密，证据确凿，迅被李士群直属行动队带走，关进秘密看守所，连申辩机会都没有。

这些事件单独看似正常内部整肃。但落在明眼人尤其是林至海眼中，却嗅到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这些被清洗的人都曾与林至海密切往来，甚至是心腹耳目。李士群的刀，看似随意，却刀刀砍在林至海势力边缘！

极司菲尔路号，林至海办公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妈的！李士群这个王八蛋！他到底想干什么？！林至海暴躁地摔碎茶杯，地面满是瓷片水渍。他脸色青黑，眼窝深陷，几日间憔悴许多。手下接连出事，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无形大网正在收紧，却看不清撒网人是谁。

大队长，会不会是上次三号码头的事，上面怪罪下来，李士群趁机落井下石？心腹小心翼翼问道。

放屁！林至海怒吼，丁主任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肯定是李士群这杂种在搞鬼！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焦躁地在办公室踱步，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王副队长、赵科长他们的事？还抓得那么准？难道我们内部有内鬼？

越想越心惊，看谁都觉得可疑。这种猜疑恐惧比正面冲突更折磨人。

查！给我狠狠地查！看看是谁吃里扒外！林至海像头困兽，将怒火泄在无端猜忌和更疯狂的对外行动上，还有！那个掌柜的！抓到了没有？！一万大洋是喂狗了吗？！都是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将一切不顺归咎于外部威胁和内部，变本加厉督促手下追查掌柜的，试图用一场稳固摇摇欲坠的地位。

与此同时，听雪轩阁楼上。

茯苓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系统地图，重点关注极司菲尔路号区域。地图上，代表号总部的深红色光点群出现微妙变化。

几个原本亮度较高的光点熄灭，显然是李士群清洗的结果。代表林至海的刺眼深红近黑光点，周围光点变得稀疏，光芒闪烁不定，显示势力范围收缩和内部不稳定。更重要的是，林至海光点本身活动轨迹变得更加焦躁无规律，常在办公室和秘密据点间快移动。

相反，代表李士群势力的光点群虽然颜色更深，分布却更凝聚有序，隐隐有扩张之势。

涟漪开始扩散了。茯苓睁眼，嘴角微扬。

她的离间计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初始波澜不惊，引的涟漪正层层扩散，侵蚀号内部脆弱平衡。李士群的隐忍精准切割，林至海的焦躁盲目猜忌，都按她预想的方向展。

这潭水已被搅浑。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等待涟漪变成漩涡，将更多人卷入其中。

她轻轻吹熄油灯，阁楼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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