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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沉沉压在嘉陵关的天际线,余晖是暗沉的血色,涂抹在焦黑的战场上。目光所及,焦土插着残破的兵刃,散落着难以辨认的残躯。硝烟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在晚风里一阵阵飘来,粘在鼻腔里,散不去。
夕阳一寸寸往下沉,光线越来越弱,把城头幸存魂师们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墙面上,透着化不开的凄凉。
“小七,”赤焰有气无力地趴在冰凉的城墙垛口上,侧脸贴着粗糙的砖石,望着远处被暮色一点点吞掉的天空出神,“你说……这一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
这场仗,打了快一年。邪魂师却好像越打越多,越打越强。靠吞噬血肉灵魂堆起来的魂力固然虚浮,可那实实在在的等级压制,却是战场上最残酷的现实。
孟泽正靠着另一侧的墙壁调息,闻言眼皮都没抬。“不知道。”她顿了顿,语气平直地补了一句,“但你最好别再出事。”
赤焰一噎,悄悄掀起一点眼皮,瞄了孟泽一眼,脸上露出点理亏的模样。他心里哀叹,小七怎么还记着那茬啊!
三个月前,他前往龙兴城探望重伤的破云,回嘉陵关路上,遭遇三名邪魂师封号斗罗埋伏。那三人单打独斗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联手合击之术却磨炼到了极致。他拼得几乎油尽灯枯,才将那三人逐一斩杀,自己也被重创,只剩一口气吊着。
当教皇提着像破布袋一样战损的他,出现在孟泽面前时,孟泽整张脸都绷紧了。她一言不地唤出九心海棠,粉色的治愈魂力又急又猛,毫不温柔地灌进他破碎的身体里。那治疗过程堪称简单粗暴,疗效是显着,可作为“患者”的他,在那磅礴的魂力冲刷下,也只能“配合”地咬牙硬挺。
“小七啊,”赤焰磨磨蹭蹭地撑起身子,凑近些,亮红色的眼睛里努力挤出点可怜的神色,“哥哥上次那是被人埋伏了。你想啊,我一个‘柔弱’的植物系魂师,能突破三个封号斗罗的围攻,活着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那事之后,孟泽整整一个月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不敢去叨扰面色终日凝重的教皇,少主又日夜苦修。偌大嘉陵关,他能说上几句话、偶尔松快一下的,也就这个性子冷淡的七妹了。这一年来,他死缠烂打,好不容易才让这座“小冰山”稍微化开一点。
“邪魂师高端战力虽除,但其魂力提升度诡异,绝不能大意。”孟泽终于转过脸,神情严肃地看着赤焰。她伸出手,从魂导器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晶石,内部仿佛有岩浆在缓慢流转,散出精纯而磅礴的火属性能量,更交织着一股旺盛的生命气息。
赤焰感受到那股波动,眼睛微微睁大。这东西太适合他的“赤焰荆棘”了,但也太过贵重。
他下意识想摆手,嘴唇刚动,孟泽的话已经先一步响起来。
“九十六级巅峰。”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冰刀子,径直插进赤焰心里,“你是我们三个里,等级最低的。”
她将龙炎血晶往前递了递,指尖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很稳:“你需要变强。”
赤焰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是啊,小七都已经九十七级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难道真要一直成为她的拖累吗?他亮红色的眸子瞬间暗淡了几分,心底那股涩然突然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沉默了几息,他忽然伸手,一把抓过那枚温热的晶石,紧紧攥在手心。晶石边缘硌着肉,有些疼。他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扯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尽管那笑容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好!那说定了,以后六哥罩着你!”
只有变得更强,他才能保护好小七,保护好少主,保护好这座关隘,保护好身后无数的人。他在心里默默誓:等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他一定要踏遍大陆,搜罗所有宝贝,全都送给最好的小七!
孟泽看了他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回去望着城外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旷野。赤焰把晶石小心收好,也趴回垛口。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看着最后一点天光被夜色吞没。
嘉陵关的夜晚安静得有些死寂。血腥味还没被夜风完全吹散,混着尘土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远处的战场还亮着零星光点,是士兵们在沉默地清理残骸,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反而衬得四周静得可怕。
千道流站在营帐外的石阶上,目光落在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城墙轮廓上。他站得笔直,但肩线微微下沉。太阳神神考压在他肩头,是份无形的重量,连带着他的声音也透出几分少见的疲惫。他低声问身旁的孟泽:“战争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惨烈的厮杀还印在眼底,战报上那句冰冷的“三供奉武魂破碎,四供奉、五供奉身死”更是反复碾过他的心头。那些画面挥之不去,让他第一次对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产生了动摇,连脚下的神考之路,似乎也跟着模糊起来。
孟泽沉默了几秒,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脸颊上干涸的灰渍。她的语气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诛杀邪魂师,保护平民。这就是我们的使命。”
她见过邪魂师洗劫后的村庄,见过被吸干魂力、扭曲死去的普通人。那些景象不需要任何修饰,本身就是必须战斗的理由。说这话时,孟泽眼睛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地平线,眼神坚定。
营帐外又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破烂旗帜,出噗啦噗啦的轻响。那声音单调,反而让夜更静了。过了一会儿,孟泽转过头,看着千道流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声音放轻了些,但字字清楚:“说到底,也是保护想保护的人。”
是身边还能互相照应的战友,是后方望眼欲穿的亲人,是那些素不相识、却同样值得活下来的生命。这些,或许才是支撑着他们在血泥里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向前冲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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