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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站在值机柜台前,沉默地整理着登机牌和护照。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装篮球装备的大号运动包,一个随身背包,还有鎏汐昨晚硬塞进去的一小盒止痛贴和维生素——尽管他膝盖的伤已经完全康复了。
“还剩三十分钟。”鎏汐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流川枫转过身。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白,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地微微翘着,像永远不服帖的羽毛。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很热,带着常年握篮球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尖时,有种粗粝的温柔。
“等我。”他说,两个字,没有修饰,“我会经常回来。”
鎏汐点点头,想说“好”,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更用力地回握他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
广播响了,是流川枫那趟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机械的女声用日英双语重复着,每个音节都像计时器的滴答。
流川枫松开了手——但只是一秒。下一秒,他一步上前,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那个拥抱紧得鎏汐几乎喘不过气,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绝对是时间最长、最用力的一次。他的嘴唇有些干,带着薄荷糖的味道——他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鎏汐看见了。这个吻里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几乎蛮横的眷恋,像是要把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份都预支干净。鎏汐闭上眼睛,手指揪住他背后的衣料,棉质的T恤被抓出了褶皱。
分开时,两人都在轻微地喘气。流川枫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热的。
“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别太累。”
“你也是。”鎏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带着哽咽,“注意安全。训练别逞强,膝盖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小心……”
“知道。”
“还有,到了记得给我——”
“到了就给你打电话。”他接过话头,拇指擦过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湿了。
最后的登机广播响起了。流川枫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提起地上的行李。他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脚步很快,没有回头——至少在前十步是这样。
走到通道口时,他突然停下了。
鎏汐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她看见流川枫转过身,隔着三十米的距离,隔着匆匆的人流,目光笔直地朝她投来。
他的眼神她太熟悉了。球场上决定胜负一球时的眼神,康复训练疼得脸色发白却不肯停下的眼神,高三那年冬天在湘北体育馆对她第一次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专注,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澈。
鎏汐挺直了背,朝他用力地、努力地扬起一个笑容。
流川枫看着她,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那是一个承诺的姿势。接着他转身,消失在了安检通道的拐角。
人不见了,但鎏汐还站在原地。她慢慢松开手,那杯咖啡终于被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杯落入桶底,发出空洞的轻响。
机场的嘈杂声重新涌进耳朵: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小孩的哭闹,某处登机口催促旅客的广播。世界恢复了运转,只有她这里,时间好像被剜走了一块。
鎏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味道。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流川枫昨天的合照——在湘北高中门口,他一脸不耐烦地被三井寿按着肩膀,她却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照片右下角显示着日期:8月25日。
今天26号。美国职业篮球训练营9月1日报到。从东京飞洛杉矶要十一个小时,时差十二个小时。
鎏汐打开计算器,开始算:如果他现在登机,十一个小时后抵达,那边应该是……凌晨?不,等等,时差是反的……
她算了两遍,还是搞错了。最后她放弃,锁上屏幕,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周围又有航班开始登机,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年轻人说笑着走向闸口,大概是某个高校的运动社团要出国比赛。鎏汐看着他们,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季选拔赛,流川枫膝盖受伤倒地时,场边尖叫的声音——其中也有她自己的。
那时候她冲进球场,跪在他身边检查伤势,手指都在抖。流川枫却只是皱着眉说“别吵,让我起来”,被安西教练按住了。后来在医院,他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说:“美国去不成了。”
鎏汐削苹果的手一顿:“什么?”
“医生说完全康复要六个月。错过训练营选拔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明年还有机会。”
流川枫没接苹果,而是看向她:“你会等我吗?”
问题来得突然。鎏汐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这算什么问题。我当然会等你。”
“会很长时间。”他补充,“可能好几年。”
“所以呢?”她把苹果塞进他手里,“我报了医学院,本科就要读六年。谁等谁还不一定呢。”
那是他受伤后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嘴角很轻微地往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回忆被机场的又一次广播打断。鎏汐看了眼大屏幕,流川枫那趟航班的状态已经变成了“正在登机”。她想象他现在应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耳机塞在耳朵里——他坐飞机总是听音乐,说是能隔绝噪音。
她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了下来。白色连衣裙的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某种告别的手势。
走到机场快线站台时,手机震了一下。
鎏汐立刻掏出来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英文单词:
“Bnow.”
后面跟着一个句号,典型流川枫的风格。
鎏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列车进站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词:
“Flysafe.”
列车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那架波音777正在跑道上加速,机头抬起,银灰色的机身缓缓脱离地面,冲进东京湾上空那片过于明亮的蓝天。
鎏汐没有眨眼,一直看着,直到飞机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云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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