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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鎏汐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
她没有打开,只是捧着盒子在榻榻米上坐了很久。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房间里从昏暗变成半明半暗。最后,她站起身,把铁盒放进了衣柜最上层的储物格里。
够不着,需要踩椅子才能拿到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打扫房间。把书架上的医学书籍重新分类整理,笔记按日期排好,过期试卷收进文件袋。桌面上只留下当前要用的教材和参考书,整齐得像图书馆的陈列架。
做完这些,她冲了个澡。热水淋在皮肤上,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柱打在脸上。浴室里雾气蒸腾,镜子模糊一片,看不清表情。
换上干净的睡衣,她坐到书桌前。摊开西医基础诊断的笔记本,翻到上次停下的地方——心脏听诊区与心音特征。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专注,把每个瓣膜听诊区的位置、正常心音与异常心音的区别、常见心脏杂音的特征……一条条梳理清楚。遇到难记的专业名词,就多写几遍,直到能默写出来。
九点半,闹钟响了。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休息时间。
鎏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规律而遥远。
她忽然想起神宗一郎说过,北海道夏天很凉快,冬天雪能积到膝盖。他说等她在医学上有所成就,一定要去北海道找他,他带她看流冰,吃海鲜。
当时她笑着答应,心里其实知道,这约定实现的概率有多渺茫。
现在连这渺茫的可能性也没了。
鎏汐关上车窗,回到书桌前。她没继续看医学书,而是拿出了国三的数学练习册。明天有小测验,她得把二次函数的部分再过一遍。
数字和公式是冷酷的,也是公平的。只要方法对、计算准,就一定能得到正确答案。不像感情,不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再努力也可能无解。
她喜欢这种确定性。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鎏汐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两天。
周六早上八点开馆她就到了,选了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三本书:国三英语语法、中医经络图谱、西医解剖学基础。
她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时间表:上午三小时主攻学校课程,下午四小时自学医学,晚上两小时复习兼预习。每学习五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休息时只允许喝水、眺望窗外,不准想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
起初很难。看书时总会走神,想起樱花树下那个拥抱,想起额头上微凉的触感。每到这时,她就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虎口,用疼痛把思绪拉回来。
午休时,她去买饭团。便利店收银员是个脸熟的大婶,随口问:“今天一个人?那个打篮球的男朋友呢?”
鎏汐顿了顿,说:“他毕业了。”
“这样啊。”大婶把找零递给她,“年轻人嘛,来来去去正常的。你看着就是有出息的孩子,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鎏汐笑笑,没接话。
回到座位,她一边吃饭团一边看经络图谱。足阳明胃经,从头走足,四十五个穴位。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着路线,从承泣穴到厉兑穴,想象气血在其中运行。
人体多奇妙。十二条正经,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像一张精密的网,维系着生命的平衡。只要掌握规律,就能理解,就能调理。
这比人心简单多了。
周日傍晚,鎏汐合上最后一本书。图书馆的闭馆铃响了,管理员开始挨个桌子提醒。
她收拾好东西,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大门。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她忽然想起,上周这时候,她应该正和神宗一郎在河边散步。他会买两支冰淇淋,两人一边吃一边说些没什么意义的闲话。
现在她一个人走回家,脑子里在复盘今天学到的知识点:西医的炎症反应五征——红、肿、热、痛、功能障碍;中医的八纲辨证——阴阳、表里、寒热、虚实。
走到家门口,鎏汐掏出钥匙。开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空。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深蓝色从东边蔓延过来。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空了一块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点。
不是忘记,不是替代,而是……接受了。接受了离别是人生必经的一部分,接受了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接受了那些温暖的回忆会成为继续前行的力量之一。
进屋,开灯,放下书包。鎏汐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书桌前,摊开日程本。
她在周日的方格子里画了一个勾。旁边备注:图书馆10小时,学习任务全部完成。
翻到新的一页,她开始写下周计划:周一至周五,每天放学后图书馆两小时;周六全天兼职;周日继续全天图书馆。数学、英语、物理的薄弱点要各个击破,西医诊断学进展到呼吸系统,中医开始学针灸基础。
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线条,像在绘制一张作战地图。
写到最后,她在页脚空白处顿了顿,然后很轻地写下一行小字:
“成为不让自己失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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