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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于父回头,越过人群朝妻女那边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下来。
&esp;&esp;“你魏阿姨,从年轻时身体就不好,她这辈子最委屈的就是一直陪着我打拼。”他的声音里带着愧意,“我想趁着还走得动,陪她到处看看。南半球那边,她一直想去,总没成行。”
&esp;&esp;“说到底,科技这场马拉松,我只能陪你跑到这儿了。”
&esp;&esp;于父早年和靳明的父亲一起留学,又一路做住院医,却因家里长辈急病,不得不中途回国接手家业,投身商海。这份遗憾,始终是他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
&esp;&esp;说到这儿,他看向靳明,目光郑重,“我签过的协议依然算数,退了也不会变。但往后这盘棋该怎么下,终究要看你自己了。”
&esp;&esp;靳明面色如常,微微颔首,“我明白。”
&esp;&esp;于父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你现在,确实有不上市的底气,我也不劝你妥协。你有你的理想,我懂——你不想让华尔街那帮人指着报表,逼你砍掉那些短期不赚钱、长期可能捅破天的研发。你想学贝尔实验室,学施乐帕克,对不对?”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硝烟,“但明明,你得想清楚,你选的这条路,不是在跟某个具体的对手耗,你是在跟一整套规则耗,一套资本世界玩了上百年的规则——效率最大化。”
&esp;&esp;“这套规则,大大小小的资本都信奉,包括我弟弟,还有你那个o白屿晨。他们不是坏人,但他们会用‘为你好’、‘为团队负责’、‘为股东创造价值’所有这些正确无比的理由,来劝你,逼你,甚至架空你。”
&esp;&esp;“到时候,你最大的对手,不一定是某个人的恶意和野心,而是所有人的‘共识’。”于父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才是最难的。”
&esp;&esp;靳明沉默了片刻,于父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的隐忧。再抬头时,眼神里那点晚辈的局促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esp;&esp;“于叔叔,谢谢您。您点的这一步,比我自己想的深了十年。”他顿了顿,神色微沉,“我不怕跟人耗,但我确实得重新掂量,怎么跟一整套规则对阵。”
&esp;&esp;他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妥协。如果最后真的守不住……”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决绝,“那到时候,至少也得是我亲自动手,把该安顿的安顿好,能独立运营的都独立出去。”
&esp;&esp;“我不会让别人按着我的手,在我的公司里为所欲为。”
&esp;&esp;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狠劲。
&esp;&esp;于父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小子比他想得更沉得住气,也更有章法。他没有看错人。
&esp;&esp;“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esp;&esp;两人对视片刻,于父忽然伸出手,“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找我。我人退了,话语权还在。”
&esp;&esp;靳明也立刻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谢谢于叔叔。有您这句话,我心里更有底了。”
&esp;&esp;正事交代完,于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笑着说,“女朋友不错,大大方方的,很懂事。什么时候办事,提前知会我,我得把行程留出来。”
&esp;&esp;靳明笑了笑,眉眼间也带出几分柔意,“我一定抓紧。”
&esp;&esp;“这就对了!”于父像是终于放心了似的,点头道,“大小伙子,老不成家,像什么话。”
&esp;&esp;靳明低头笑了下,不太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鬓角,这时在长辈面前才真正像个小孩儿。
&esp;&esp;洗手间的镜子前,忆芝把那枚耳坠轻轻拽下来,指腹摩挲着钻石的切面,冰凉而沉重。
&esp;&esp;指尖一度停在脖颈后的项链扣上,犹豫着……摘下来?还是继续戴着?
&esp;&esp;一旦摘了,便是真的认输了。
&esp;&esp;承认自己选错了,承认她给靳明丢脸了,承认蒋呈玉说的句句属实。
&esp;&esp;在这光鲜亮丽的地方,一个人连逃都必须逃得体体面面。
&esp;&esp;镜中的她,脸色有些苍白,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将耳坠重新戴了回去。
&esp;&esp;回到主桌的路上,有个人和她对上视线,马上礼貌地打招呼,却连她的姓氏都叫不出来。她笑着点了个头,擦身而过,听到身后有人问,“谁啊?”
&esp;&esp;“知见靳总的女朋友。”对方答道。
&esp;&esp;这就是她在这场宴会中的全部身份。
&esp;&esp;当她重新落座,肩膀还未完全放松,靳明已经转头轻声问她:“我们走吧?”
&esp;&esp;她抬眼看他,生怕他是因为自己才要提前离席。靳明没等她点头,已经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esp;&esp;他什么也没问,也什么都不用问。他已经看见了她眼底的疲惫,他从没见过她的眉眼那么沉。
&esp;&esp;车子驶过王府井天主堂,沿着金宝街向东行驶。忆芝始终安静地看着窗外,自从上车,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首饰一件件摘下来,收进手袋里。
&esp;&esp;靳明忽然开口,“常师傅,靠边停一下,帮我买瓶水。”
&esp;&esp;车子很快在路边停下,司机下车走进路边的便利店,在用餐区坐下——刚才是老板需要私人空间的信号,他不必急着出去。
&esp;&esp;车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回音。
&esp;&esp;抢在靳明开口前,忆芝先低声说,“我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esp;&esp;“那套首饰,是我让造型师找品牌借的。我想着反正就戴一次,还以为……这样正好,结果可能闹笑话了。”
&esp;&esp;靳明的眼神骤然一沉。
&esp;&esp;他不用问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人用那套借来的珠宝做了文章。也许话没那么难听,但在那个世界里,最难听的话往往披着最文明的外衣,伤人不见血。
&esp;&esp;他握住她的手指紧了紧,为她宽心,“我当什么事呢。不用往心里去,是我年底忙晕了头,疏忽了,本该提前替你打点好。”
&esp;&esp;“要是我靳明混到今天,连自己女朋友戴什么首饰,是借是买都要看人脸色,”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我也趁早甭混了。”
&esp;&esp;忆芝仍然低着头,望着自己的鞋尖发呆,“可他们背后可能还是会议论你。”
&esp;&esp;她没说“他们会议论我”,她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如何评价。
&esp;&esp;但她害怕那些窃窃私语最终会落在他身上——笑话他看人不准,说他连对身边的人都不大气。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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