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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怕的是什么,是怕他沦为那些人的谈资,还是怕自己就是他完美世界里那个引人发笑的瑕疵。
&esp;&esp;“议论呗。”靳明一脸混不吝,“那种地方,每个人都可能是别人的谈资。”
&esp;&esp;车内重新陷入沉默,比之前更凝滞。
&esp;&esp;靳明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她在那种地方如履薄冰,端笑端得脸都僵了,肯定也听了不少咸的淡的,却一句抱怨、一点委屈都没向他流露。
&esp;&esp;忆芝平时不是这样的。她会眉飞色舞地给他讲工作里遇到的奇葩事,好多事经她一讲,总是又鲜活又诙谐。她也可以给他讲一晚上沈阿姨和勇哥的事,会为他们哭,会为他们的救助金申请下来而笑。
&esp;&esp;但在这场所谓的精英晚宴之后,她连调侃一句“你们有钱人真无聊”的欲望都没有了。
&esp;&esp;靳明心里猛地一沉。
&esp;&esp;他犯了一个巨大且低级的错误。
&esp;&esp;他太想宣告她的存在,太急于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以为只要自己紧紧握着她的手,就没人能给她难堪。
&esp;&esp;可他忘了,他的世界是一个由无数“定义”和“标签”组成的角斗场。
&esp;&esp;在那个世界里,女人无论是被捧,还是被嘲,她们全都没有名字,只能作为“某太太”或“某人的女伴”存在。即便是今晚众星捧月的蒋太太,他也只记得她好像姓李,又或是姓王。
&esp;&esp;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父亲确实是闲云野鹤的性子,可母亲,那可是陈续君院士,她凭什么要以“靳太太”、“靳明妈”的身份,去做一个面目模糊的陪衬?
&esp;&esp;忆芝从和他认识,就对他所拥有的一切表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她活得坦荡分明,自成一派,从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打定了主意要她成为“靳太太”,可现在想想,这个头衔本身就透着可笑。
&esp;&esp;这一刻靳明不得不承认,他们或许真的分属两个世界。她的世界由最朴素的真诚与温度组成,而他的世界却有一套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冰冷的规则。这个世界可以对他无限宽容,但这个世界的苛刻,不会放过他身边的人。
&esp;&esp;这样的世界根本配不上她。哪怕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入局,可罗忆芝,从不认这个局。
&esp;&esp;他太想让她站在他身边,结果却亲手将她送上了风口浪尖,成了别人的茶余饭后。
&esp;&esp;靳明的目光落在忆芝的手指上。她的指甲修剪得短短的,没有让造型团队做任何美甲,只是简单地涂了一层无色的指甲油。
&esp;&esp;他握了握她指尖,放轻了声音,“这种场合,你不喜欢,以后就不去了。”
&esp;&esp;“我不是想让你来替我撑什么场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我是真的……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有你了。”
&esp;&esp;名利场(6)求你了
&esp;&esp;“我是真的……想让所有人知道,我有你了。”靳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esp;&esp;车里光线昏暗,如半梦半醒,忆芝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esp;&esp;他眼神真挚,带着歉意,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无力感。
&esp;&esp;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sp;&esp;她没办法生靳明的气,他没有错。
&esp;&esp;从专业的造型团队,到那份演讲稿,再到一整晚小心翼翼的呵护,他已然尽力了。他也在跟别人演,只是他演技更纯熟,不露任何破绽。这个游戏他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年,早已习惯成自然了。
&esp;&esp;可习惯不代表享受,这样一晚下来,他同样精疲力尽。
&esp;&esp;她还有选择。她不想演可以不演,以后不去就是了,没人会逼她。
&esp;&esp;但靳明不行。他必须站在那里,撑住所有的应酬、人设、评估、合作,那是他的战场,他连退缩的资格都没有。
&esp;&esp;忆芝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esp;&esp;一套首饰几百万,买它干嘛?还不如当场捐了。她不想活得昂贵而空洞。
&esp;&esp;可也不是完全无用。
&esp;&esp;在那个世界里,女人身上的首饰与豪车、游艇、酒庄、拍卖会一样,是一道道无形的门槛。没人关心你喜不喜欢,你不参与这套游戏,就自动被所有游戏排除在外。
&esp;&esp;他们都没错。
&esp;&esp;甚至那群背后议论的人,每个人都在说她多幸运——靳明从没带过别的人,而她是第一个。说得好像能被他带进这个场合,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esp;&esp;起初她不以为然,后来也想明白了——那不过是他们的世界里,他们的语法。
&esp;&esp;她只是忽然觉得,这事没解。
&esp;&esp;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忆芝低头整理手袋,动作从容,像是在为今晚收尾,而不是在和谁怄气。
&esp;&esp;靳明静静看着她,神色越来越凝滞。她不生气,不冷嘲热讽,不指责任何人,也没有委屈更没有哭。
&esp;&esp;正因为这样,他才更慌。
&esp;&esp;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像是随时准备抽身离去。
&esp;&esp;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对他也没那么有劲了。是不是今晚的这一切,让她不仅厌恶那个场合,也厌倦了与他一起被这个场合包裹。
&esp;&esp;他想说点什么,可他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esp;&esp;她握了下他手的手,“叫常师傅上车,我们走吧。”
&esp;&esp;司机上车,发动,车子重新驶入车流之中。
&esp;&esp;靳明忽然感到一丝寒意。他有点害怕,怕的不是他或她被怎么评价。
&esp;&esp;他怕的是,她要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esp;&esp;车子行至朝阳门南小街,忆芝忽然出声,“我饿了,想吃点东西。”
&esp;&esp;靳明没有多问,只朝前面说了句,“常师傅,找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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