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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地方离忆芝上班的地方不远,当时是个待改造的老街区,虽然身处市中心,租金却还算友好。近几年周围文化产业兴起,酒吧、画廊、艺术工作室扎堆开进来,地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esp;&esp;靳明在公司搬去cbd之后,就把这个院子的产权买了下来。前几年还偶尔回来看看,最近一二年,他也很少来了。
&esp;&esp;这中间有几个地产商和他接触过,想把院子买下来重新开发,他都没卖。一直保留着原样,有时候累了、烦了,他坐着发呆时就会想起这个地方。
&esp;&esp;有些东西还在,就挺好。
&esp;&esp;他拉开院门,带她走进去。
&esp;&esp;“就是这儿,我刚回国的时候……”靳明抬手指了指仓库的卷帘门,“就在这。公司还不到十个人,每天都泡在这里。”
&esp;&esp;“连财务和hr都没有,白屿晨管账,我招人。”
&esp;&esp;“就这么对付过来了。”
&esp;&esp;他低头笑了笑,好像在回想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日子。
&esp;&esp;忆芝站在院子中间,看他话说得轻巧,情绪却并不高。这天是阴历十六,院子里洒满月光。靳明逆光站着,看不清神色,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浮,不如平时那么利落板正。
&esp;&esp;“还好吗?”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分辨出点什么。
&esp;&esp;“好着呢。”靳明一抬头,打精神,“之前在杭州,干了票大的。收购了一个项目,抢在资本那波人之前,价还压得特别低。”
&esp;&esp;每句话听着都该是大获全胜,激动人心,可他说得又疲又懒,倒像是打了一场败仗。
&esp;&esp;忆芝走近了些,想抬手摸摸他的胳膊,终究还是没动。
&esp;&esp;“那怎么……不开心呢?”
&esp;&esp;靳明看着她,她的眼底有细碎的月光,如夜色中流动的溪水。
&esp;&esp;空气里传来几声吉他贝斯的啸鸣,还有欢呼和口哨声。
&esp;&esp;他转过身,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问,“进来看看?”
&esp;&esp;那个旧仓库2
&esp;&esp;他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
&esp;&esp;门推开,一股闷尘味扑面而来,是那种长时间无人的沉寂味道。
&esp;&esp;靳明走到墙边合上电闸,炽白色的灯管颇有些费力地闪了几下,才彻底亮起来。
&esp;&esp;室内落了厚厚一层灰,办公桌椅都还在原位,桌面上零散地铺落着纸张、文具,还有几个生了锈的螺丝。
&esp;&esp;靠墙立着一张白板,上面写满公式和箭头图,边缘的笔迹已经模糊。几张泛黄的a4纸贴在上面,有的已经卷起了角。
&esp;&esp;白板前,是一个碳钢支架,空着,仍保持着l型的支撑姿态。忆芝看了一会儿,猜不出它原来承载着什么。
&esp;&esp;靳明走过去,把胳膊搭在上面,示意给她看,“这里原来放的是一只机械臂,第一代视觉系统的测试机器人。”
&esp;&esp;忆芝恍然,点了点头。
&esp;&esp;“我们在这儿熬了七个月,它才第一次模仿出——”他做了一个代表胜利的v字。
&esp;&esp;说起这件事,他的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光彩,“那天晚上跑完所有测试,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就坐在这儿,看了它俩小时。”
&esp;&esp;“它也在看着你吗?”忆芝想起那个会比心、会歪头的机器人。
&esp;&esp;靳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支架,声音低了点,“按理说没有。但我觉得,它看到了。”
&esp;&esp;他靠在一张办公桌上,给他讲白屿晨怎么一边记账一边修灯泡,讲一个算法工程师的女朋友总来给他送好吃的,把他们一群单身汉羡慕得要死,讲数据跑到一半,仓库突然跳闸,所有人抱头痛哭。
&esp;&esp;说得好像挺轻松的,可说完之后,他靠在那儿,安静了好一会儿。
&esp;&esp;“那时候吧……没人知道这玩意最后能不能成。”
&esp;&esp;“但起码,所有人都在干同一件事,朝着同一个目标。”
&esp;&esp;“杭州这单收购,是我自己签的。”他忽然语气慢下来。
&esp;&esp;“没人支持。白屿晨反对,股东们不同意,连技术那边都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收。说这东西烧起钱来是无底洞,说我们本来就不该推进这条线。”
&esp;&esp;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在往里压着。
&esp;&esp;“他们都觉得我太固执,拿着控制权强行推进。”
&esp;&esp;“也许是吧。”
&esp;&esp;“可我不是为他们签的,也不是为我自己。”
&esp;&esp;“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应该留下。”
&esp;&esp;他看着白板,“能留下的东西不多了。”
&esp;&esp;月光从百叶窗缝里透进来,旧仓库安静得仿佛泡在时间里的盒子,所有没说出口的理想、困惑和疲惫,都在这一刻静静悬着。
&esp;&esp;靳明靠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孤寂。
&esp;&esp;忆芝站在一片灰尘里看着他。
&esp;&esp;她认识的靳明,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是那种即使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指给她看流星划过的人。
&esp;&esp;她一直都知道他强大。他的家世、自身的能力,造就了他浑然天成的底气,像一座稳固的山,让她忍不住想去靠近。
&esp;&esp;而这一刻,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有着自己的执着甚至是偏执、会受伤也会迷茫的普通人。他也并非无所不能,也会陷入无人理解的孤军奋战,也会在一场惨胜之后,感到深深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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