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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画眉深浅入时无呢?”
她问得太认真了。
宋仲行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说:“那是……新娘子问她的丈夫,她今天画的眉好不好看。”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不是有镜子吗?”
“因为她在意他。”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极轻。
光从窗外落进来,映在她侧脸上,柔得像一块白玉。
简随安终于没继续问下去了,她只是笑着说:“那她画得肯定很好看。”
他也笑:“嗯,很好看。”
她在春天来临之前背完了所有的古诗。
他也兑现了承诺。
叁月,江南的春光像一层薄纱。
简随安特地穿了一条绿裙子,那是为了江南的春天,特地买的新裙子。
她笑盈盈地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好不好看?”
她的笑声在风里摇曳,落在春水上,像被阳光照亮的涟漪。
“好看。”
得到答案,简随安心满意足,她在湖边,杨柳依依,她在前面跑着,不时回头。
游人擦肩而过,其中一位女人笑着夸了句:“您女儿可真漂亮。”
宋仲行脚步微顿,笑了一下,说:“是啊。”
他确实想过,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女儿……
那她必定是个孝顺的孩子。
简随安高中的时候,住在外面,宋仲行不放心,周末便要接她回家。
那年秋天的风冷得早。
宋仲行刚一进门,就看见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边摆着一小袋热乎乎的糖炒板栗。
她抬头,双手把那袋板栗捧过去,笑着说:“叔叔,我在校门口买的板栗,吃吗?”
宋仲行那时正忙,手上还有文件。
他原想说“放那吧”,可看到她微微被烫红的指尖,话到嘴边忽然变成了一句:“谢谢。”
他接过来,剥了一个,又递回去。
“你吃吧。”
她眨了眨眼,有点惊讶:“你不吃啊?”
他笑:“我看着你吃。”
她一边吃,忽然又想起些什么,问:“我朋友说我今天买这个是‘陆绩怀橘’,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得一本正经,又带着几分期待,是求知若渴的好奇。
他正要回答,脑海中却忽然浮出一句不相干的古句——“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
“什么是陆绩怀橘?”
“且何谓阁子也?”
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无心。
只是一个写在古文里,一个坐在他眼前。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终于,缓缓解释道。
“陆绩……是个孝顺的孩子,”
“六岁时去别人家做客,主人拿橘子招待他,他惦记母亲也喜欢橘子,就藏了几个在怀里,带回去给他母亲吃。”
她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哦!那我懂了,我朋友的意思是,我和陆绩很像,不过他是怀橘,我是怀板栗,对吗?”
确实像。
都把喜欢的东西藏在怀里,给喜欢的人吃。
却也都没藏住,终是被发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仲行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天快亮了。
这一夜,他什么都没想通,只觉得人老了,连生气都费劲。
最后,他只是轻叹。
他想,要真是他女儿,那也是个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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