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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阀真宗的主殿,陈根生还是头一回踏足。
那引路的杂役弟子,只盼着赶紧把这尊瘟神送到地方,好溜之大吉。
主殿之内,与外面那股子破败潦倒的气象,全然不同。
地上铺着整块的暖玉,殿中燃着凝神的异香,四角的铜炉里,青烟袅袅,化作仙鹤、麒麟的模样,久久不散。
主位上一张宽大的玉榻,斜倚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松垮绣裙的妙龄美妇,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玉簪,逗弄着趴在她膝上的一只雪白小兽。
那小兽生得古怪,似猫非猫,似狐非狐,一双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瞥了进门的陈根生一眼,便又闭上了。
美妇也抬起了头。
那张脸眉如远山,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
一头青丝如瀑,铺满了半个玉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慵懒到骨子里的妩媚。
此女现身藏污纳垢的天阀真宗,违和感更甚陈根生之丑脸。
观虚眼的视界里,却见她被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视界难破,内里一切皆不可见。
“陈长老。”
她开口,声软带哑。
“我乃天阙真宗宗主肇庆月。”
“你入山门后,我便闭关,宗门内外之事未管,今日算是头回见你。”
她的目光,在陈根生那张丑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背后那口黑棺上,最后,停留在他身侧那六只静静垂立的手臂上。
美妇坐直了些,膝上那只白色小兽,不满地哼唧了两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陈长老可知,吾今日为何唤你前来?”
陈根生脑中所思所虑,尽皆围绕如何存活、如何除敌、如何夺利,满是务实算计。
至于揣测人心这般事,他既不擅长,亦无喜好。
若有那揣摩的功夫,倒不如多筹谋几分,为自己的尸蜂寻些好物,改善伙食。
美妇见他这副模样,轻笑起来,单手支着下巴,那双媚眼便直勾勾地落在了陈根生脸上。
“我这宗门便是个筛子,风言风语关着门也能进来。”
“旁人说,你同张催湛出去时,还是俊俏后生。”
“为何归来,便换了张脸?”
她声音里那股子软糯,不知不觉就淡了几分。
“他人呢?”
陈根生那张丑脸上,挤不出半点表情。
“回掌门,我与张长老在陨星涧,遭遇玉鼎宗叛徒萧白。”
“此人歹毒,我二人不敌,一番死斗后,张长老为掩护我逃离,已然身陨道消。”
“弟子侥幸活命,却也落得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美妇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用那根玉簪,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小兽的白毛。
大殿里静了下来。
那引路的杂役弟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从门缝里滚出去。
“玉鼎宗啊……”
美妇幽幽地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什么事愁。
“那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大宗门。”
“门下弟子,一个个都眼高于顶,咱们这种小门小派,轻易可得罪不起。”
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陈根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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