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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袁增已经认出了他的身手:“住手!都住手!”
原本要挺刀而上的人全都停在原地。袁增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似的看着眼前的人。他比谢运足足高出了一个头,又瘦削,腰带上镶的玉还是他亲手赠的,他们兄弟两个一人一块……袁增往前走了两步,有人不放心地唤了一声“大将军”,但袁增置若罔闻,好像看不见他手里的刀。但等大将军走到这人面前,突然从袖中拔|出一柄匕首的时候,这人也没有躲,在原地站得笔直。
袁增扬起手,自下而上,划开了勒紧头面的麻袋,露出了这人的真容。
袁綦看着他:“父亲。”
父子两个一时什么都没有说,袁增看着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太阳穴鼓起,带着额上一根青筋不断地跳。有那么很短的一瞬间,他似乎也表现出了某种慌乱。很多事情他是不让袁綦知道的。但很快,这种慌乱又被愤怒重新取代。
袁增转过头,要吃人似的,朝宋询逼近了一步。宋询倒吸一口冷气,腿一软,往后一倒。
“我……我……”他冷汗直下,“大将军,我不知道……我以为……这就是谢运的衣服!”
袁增再次把头转回来,上上下下地看了儿子一眼,然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谢运。好个谢运!
“父亲,”袁綦的声音反而很平静,“够了。”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为父!”袁增咬了咬牙,避开了袁綦的眼神,“把他给我带下去——”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什么动静,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其余的人也都听到了,那是从外面传进来的,马蹄和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的动静,正在快速地朝平阳王府逼近。
“大将军!”有人叫了一声,语气慌乱,指望袁增下一道命令。但是袁增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听着大队人马不断逼近,脸色越来越难看。
“秧儿!”敬漪澜突然发现了儿子的身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暗处,身上还是就寝时穿的单衣,披头散发,面色惨白。袁韶音攥着他的手臂,也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后院里的剑拔弩张。
敬漪澜疾奔数步,还想把他们俩护在怀中:“没事……”
外面的声音已经很近了,然后非常整齐地停了下来。从他们的位置抬头看,可以看到一墙之隔外的暗夜,已经被军队手里的火把照得有如白昼
。
“奉天子诏!”崔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封禁平阳王府,诸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冬日的天明得晚些,当第一缕晨光洒到崔挺的金甲上时,宫门已开多时。他翻身下马,刚准备步行入司马门,就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呼唤:“中尉!”
崔挺回过头,只见桓湛骑在马上,沿街飞驰而来。他猜也猜到是什么事,转头就想赶紧往宫里进,但是桓湛又叫了一声,心急如焚。崔挺咬了咬牙,到底是心里一软,停在宫门外,看着桓湛几乎是从马上滚到了他面前。
“中尉!”桓湛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会……”
他没站稳,行个礼倒像是要给他跪下去,崔挺忙扶了他一把,生硬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桓湛舔了舔唇,只道:“我两个外甥是无辜的……”
崔挺就知道他要说这个,立刻皱起了眉头。他去袁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去清河君夫人府上报信了,等他再到清河君夫人府上捉拿袁博的时候,也已经有人跑出去报信了,想也知道桓宜华会找谁。
桓湛看着他的脸色,飞快在两个孩子里做了选择,先保小的:“博儿已经过继给长公主了,袁家的事情不关他——”
“袁博是过继给了袁綦。”崔挺硬邦邦地打断他,“袁綦是在平阳王府被当场捉拿的,他的嗣子,怎么没关系?哎呀,你回去吧,总之牵扯不到清河君夫人头上……”
桓湛扯住了他的袖子不肯放:“中尉!”
怎么可能牵扯不到桓宜华?那都是她的骨肉啊!方才天不亮桓湛就被惊醒,起来看见桓宜华披头散发地冲进来就哭,一声一声地求父兄救命。桓湛糊里糊涂地听了半天,才知道夜里出大事了。
谢运连夜进宫,状告大将军袁增赃罪杀人、枉法残害、抗拒监察、胁迫官员等数条大罪。在陛下面前,谢运交代得明明白白。他父亲找来的那位前任盐官当堂翻供之后就被袁增派人送离建康,谢运带人在城郊把人截下,重新录了一份口供。
就是此人交代了袁增如何指使宋询行不法之事。他们还借着平阳王身份尊贵,不敢有人查他,竟在王府后院灭口销赃。平阳王徇私枉法,蔽匿奸恶,这个朋党之罪,也是逃不掉了。
已经数月不理朝政的陛下当即下旨,召崔挺领兵去封禁了平阳王府。
执金吾卫闯进去的时候,竟然真的抓住了袁增父子的现行。崔挺让人从后院的树下挖出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快到天亮时,井下又捞上来一个小孩的尸身——王府中竟然都没有人发现,捞上来的时候,连敬夫人都没忍住失了态。
袁增一言不发,但宋询全招了,说树下的尸体是消失的人证之一,那孩子,则是原兵曹尚书家里的幼女。
消息连夜送进宫,陛下的旨意下得更快。袁增、袁綦父子,平阳王的属官们,还有宋询及其党羽全部下狱,等有司再审。平阳王妃袁氏仍居王府,夫妇二人一起幽禁,不许出门半步。袁煦虽不在,但陛下还是命崔挺一并前往捉拿。
陛下病了太久了,让所有人都以为他马上就要咽气了。但他轻轻地一抬手指,建康的天就变了。昨日还满门忠勇的袁氏,今日已经全都成了阶下囚,连垂髫幼子都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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