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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当年官吏贪腐、以次充好等等问题也都依次杜绝。这几年老天也给面子,没出现什么大涝大旱,看着今年冬天这下不完的雪,来年肯定又是个好年,这都是陛下励精图治之功。
桓廊与王勤进了含清宫,暂不议事,诸如此等的好听话先说上一箩筐,算是给萧盈拜个年。萧盈也不打断他们,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宫人们流水似的围在几位重臣身边,上完了茶又上点心,等到王勤准备第三次重复“贤王德政,功比山川”之类的话的时候,萧盈才终于抬了抬眼睛:“行了。”
王勤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睛直往内殿那个女子身影上瞟。
也不是他想说这些废话,但是长公主今日怎么不走啊?他乍一眼还以为是陛下哪个新宠的嫔妃呢,一看竟然是东乡公主。当年谢太后谋反,就是王勤在朝中为太后联络重臣,后来得蒙陛下不弃,仍旧用他,也不废谢太后施政的思路,王勤就更要加倍地要在萧盈面前表忠心。
长公主不走,他怎么好开口说朝堂上的事儿呢?
明绰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也没有堂而皇之地列席,但就是在萧盈的寝宫里转。一会儿捏捏皇兄的枕头,跟含清宫的女史说这料子不好,要换个再软些的。一会儿又检查一下熏炉里的燃的香料,说这个也不好,冬天的地龙一烧,这味道就太呛人了,要换个更清淡些的……那份琐碎细致的劲儿,好像在她回来之前,从来就没人上心过大雍皇帝的起居似的。
萧盈只当不知道她在忙活个什么,点了点一直沉默的袁增:“青州那边如何?”
明绰马上抬手示意那女史别说话,听袁增给萧盈回报情况。
青州自古产盐,当年一放开,第一个发家致富的就是青州的盐商。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盐帮”,与权贵联姻,买通当地官员,隐瞒盐课,搞得无法无天。
大雍好些年没有往外征伐,最多也就是修修水利上花些钱,青州的“盐匪之患”就没暴露出来。但是去年长安宣平门之变以后,大雍上下厉兵秣马,做好了与强邻开战的准备,一要钱,这窟窿眼就藏不住了。
建康转头一看才发现,整个青州都成了法外之地了。
东乡公主回了朝,战事暂缓,萧盈就腾出手,准备把这帮“盐匪”收拾了。这事儿文官压不住,要大将军派军队去,所以过年也没得消停。袁增这人话不多,到御前也只有寥寥数语,乌合之众不敌正规部队,青州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
明绰此时已经掀开了隔绝内外殿的轻罗软幔,萧盈一抬眼,就看见她站在桓廊身后,满脸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乌兰徵常年征伐,一打起来,国库里的钱就跟流水似的哗啦啦往外淌,所以大燕的盐、铁、酒、铸,甚至山林渔业,人头农田……只要是能课税的,全都牢牢地把握在朝廷手中。她离开大燕之前一心推行的新政,说到底也是为了能够收更多的人头税。所以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萧盈把财政大头下放民间的行为。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袁增说完了,桓廊便进言,要把为首的几个“盐大王”杀了。王勤也附议上峰,道:“盐帮之患,恐怕不只是青州一地,沿海诸地皆有盐场,焉不知还有什么别的什么‘盐大王’‘盐帮主’,还是得严惩严办,方能以儆效尤。”
萧盈就淡淡地“嗯”了一声,只道:“先让他们把盐课都吐出来再杀。”
明绰懒懒地倚着柱子听,感觉皇兄的语气很像是过年挑了头养肥的猪来宰。她没忍住笑了笑,萧盈便抬起头看她,头轻轻一歪,用眼神问她笑什么。他做得太明显了,桓廊和王勤就也都跟着转头来看。见到长公主听得这般明目张胆,两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异样的表情。
明绰只好把那软幔放下,转身进了内殿。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是能听见,袁增汇报,青州的盐帮同样借了开放铁策的便利,私
冶兵器,这才成了一方之患。大将军言下之意,还是规劝萧盈,盐铁之策不能放开,但桓廊与王勤所代表的尚书台则认为此政还是利大于弊,而且民间已经开放了这么多年,若是又想突然缩紧,恐怕会有更多混乱,青州之事不会是孤例。
他们两个人两张嘴,袁增就没有特别坚持。萧盈并不着急表态,文官的话他听,武将的话他也听。明绰感觉得出来,他们都没藏什么私心,尤其桓廊和袁增其实就是一家人,但遇到这样的事,他们还是能各抒己见,不会因为利益共同就非要统一战线。甚至听着听着,明绰也有些被桓廊和王勤说服了。
当年盐铁官营所造成的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和大燕的情况并不一样。而且这几年地方上有了灵活的财权,大大刺激了生产和交易,再加上后来与洛阳互市,才有了百姓们的好日子。一地的盐匪之患固然带来了灾祸和混乱,但更多的百姓们实实在在过上了比以前更好的日子,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没忍住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在大燕的时候,她很少能看到两方持不同意见的朝臣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论政策的利弊。他们被粗暴地分为胡汉两个阵营,大部分时候,人必须先选择自己的阵营,再选择自己的观点。有时即便政见不同,为了自身的利益集团,也不得不有所屈折。大燕朝堂的所有事都是立场之争,所有的争夺也都是立场的争夺,让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随时准备生死相搏,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就事论事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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