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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绰让他吓了一个激灵,还没回答,乌兰徵又道:“不会就不要逞强。”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明绰看着他居高临下坐在马上,当即咬紧了牙关,径直朝一匹枣红的大马走去。
那马想来甚得主人宠爱,鬃毛都梳了辫,脖子里套了五彩璎珞,马鞍上也是雕饰精美,很是华贵。明绰想着,这样的定是好马,便要了这匹。乌兰徵皱起了眉,冲着她摇了摇头。
明绰只作没看见。牵马的人拽着缰绳,控住了它的头,示意明绰可以伸手摸一摸。明绰壮着胆子伸手出去,摸到了马前额的一片毛。看着油光水滑,其实上手还是有些毛毛的。枣红马的眼睛很大,像是什么都明白,明绰看着它的眼睛,心中像是有颗很久远的种子,突然重新生根发芽。
当年萧盈去执金吾卫大营学骑射的时候,她也想学。当时不是为着多么想骑马,只是想继续和皇兄在一块儿。可是母后没让,说大营里男人太多了,终究是不太方便。明绰当时没求到也就算了,后来发现桓宜华会骑马,她又想,桓姐姐是将门之女,大概和公主还是不一样。但如今看见段太后骑马多么英姿飒爽,西海的女孩儿们也个个奔驰往来,恣意潇洒。这么一算,便觉得人人都会,独她不会。明绰心里生出一股失落,还有莫名的好胜。
不就是骑马么?她又不必赢。输给贺儿冲,大家也会觉得是扯平了六博棋那一场,彼此都满意。她只要上马跑完便算成了,能有多难?
她把心一横,学着段太后的样子,踩住上马蹬往马背上爬。姿势虽然不太利落,好歹还是一下就爬了上去。但枣红马似乎不喜欢陌生人骑上来,甩了甩头,往前踱了两步。明绰一紧张,连忙伏身,紧紧抱住了马脖子。
乌兰徵看在眼里,突然嗤笑了一声。不会骑马,偏偏眼光倒好,这枣红马是他的爱驹,爆发力强,耐力也好,只是脾气特别烈,绝不是新手能降住的。
他纵马过去,让牵马的人退下,自己倾身给明绰牵住了缰绳。
“坐直,腰腹发力,腿夹紧马肚,马镫踩实。”他小声提醒,“装也装得像些。”
明绰赶紧一一照做,枣红马鼻子里喷了两口气,前蹄刨了刨地,似是不耐烦。她没想到骑在马上会这么高,马一动,她就紧张得全身都绷紧。乌兰徵没看她,伸手抚了抚马的前额,用乌兰语说了两句话,枣红马又甩了甩头,像是被安抚下来了。乌兰徵这才把缰绳递到了明绰手中,让她双手持住。本来要放手了,但看她持缰的姿势,又无言地握住她的手,把缰绳在她掌心绕了一圈。
“不要逞强,”乌兰徵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摔下来不是好玩的。”
他的话还是不好听,但确实没什么恶意。其实明绰一上马就意识到这比她想的难,刚才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豪情已经烟消云散。乌兰徵这样一说,她更生退意,可是又不愿西海人将她看轻了,一时咬着下唇,神色两难。
贺儿冲已经上了自己的马,随意地一牵缰绳,马便听话转头。明绰看着他姿态娴熟,径直朝自己过来了,当机立断地服了软,压着声音急切道:“乌兰徵,我不比了!”
她大概是真什么都顾不得了,竟然叫了他的名字。乌兰徵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儿冲已经纵马过来,扬鞭指了一个方向,用汉话说:“跑到那里,先的,赢。”
他似是已经看出来明绰要退缩,话音未落,根本不等别人回答,就在枣红马的臀上狠狠抽了一鞭。枣红马嘶叫一声就冲了出去,贺儿冲哈哈大笑,也抽了自己的马一鞭子,纵马追上。
明绰尖叫一声,一下子忘记了刚才乌兰徵跟她说的话,本能地伏下了身。
有那么半刻功夫,所有人都在笑。萧夫人马术不精是明摆着的事,从她上马的姿势就能看出来了。但是只过了半刻大家便发现,萧夫人不是不精,而是根本不会。她不知道怎么用缰绳控制马的方向,枣红马撒开蹄子就跑歪了。贺儿冲一气奔到了终点,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茫然地勒马回头,只看见乌兰徵扬鞭而去,追着枣红马去了另一
个方向。
风“哗啦啦”地从明绰耳边刮过去,她只尖叫了那一声,就再不发出声音了。周围一切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一片,飞快地从她的视角边缘里掠过。枣红马好像能感知到背上人的恐惧,奔得越发起兴,嘶叫着,非要把她甩下去似的。
有一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但是明绰没有办法回头。然后那声音很快就近了,乌兰徵骑在马上,口中不停地用乌兰语呼唤那枣红马,一面又对明绰喊:“勒缰!快勒缰!”
明绰哪还能勒缰绳,她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不要让自己被甩下去上,已经被颠得浑身发痛。
乌兰徵一夹马肚,纵马拦到了前面。那枣红马被拦住了去路,竟然甩了个大弯,又跑去了另一个方向。原本直线狂奔明绰还能稍微坐住,这突然一个大弯,若不是乌兰徵把缰绳在明绰手上多绕了一圈,她肯定已经摔下去了。乌兰徵只好策马跟上,并辔骑在枣红马身边。他想把明绰抓过来,可是伸了几次手,那枣红马总是避开,又把两人的距离拉开。
眼看着马上的人已经被甩得身子都歪了,只怕再跑一会儿就要支持不住。她全无经验,脚还卡在马镫里,多半要被拖在地上,甚至被马蹄踩过。乌兰徵再来不及多想,突然从自己的马上侧身过去,手掌扣住了枣红马的马鞍,整个人飞身而起,顺着往前冲的力道在地上飞快地连蹬两下,借力一翻,竟然马镫都没踩,便稳稳地翻到了枣红马的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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