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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住过来几天了,倒没有什么龃龉,叱云额雅对待明绰热情得很。若说乌兰徵这后宫里从太后和嫔妃都是这么一水儿的良善人,梁芸姑是不信的。怕的是叱云额雅面善心毒,所以她送来的咸马奶根本不碰,上面已经结了一层奶膜,看起来都有点儿像酥酪了。
梁芸姑想到这一层就又想叹气,不知道谢太后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明绰听她叹气,自己也叹气。两人长吁短叹,此起彼伏,在镜中一对视,反而都笑了起来。
“长公主也别愁,”梁芸姑在篦子上沾了油,把她的长发一梳到底,“段太后还是疼你的。”
明绰想了想,不由皱了皱鼻子:“朝中的乌兰人肯定更不喜欢她,但我瞧着她每天还是高高兴兴的,这心气,当真不是一般人。”
梁芸姑:“因为她手里有兵。”
明绰“哦”了一声,对,忘了这茬了。
“那我什么也没有啊?”明绰把手一摊,低头看了看,两手空空。
梁芸姑把她长发的最后一截托在手心抹油,闻言笑了起来,觉得她话说得可爱极了。
“段太后手里不过几万兵马,长公主背后可是整个大雍。”
明绰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没说什么。
不错,建康是她的倚仗。可是雍州军大营离长安只有半日路程,她的倚仗却已在千山万水之外。
明绰的长发已经梳完了,黑瀑似的从肩上垂下,润得发亮,浸着淡淡的花香。她坐在镜前,但也无心看镜子里的自己,托着腮,又道:“不知道乌兰徵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她每晚都要问一遍,梁芸姑也每晚都回答她一句:“应当是不错的。”
明绰又意味不明地哼唧一声。到现在她还没有听到谁说乌兰徵不好,骁勇善战,少年英雄,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连谢维这不相干的都要夸他两句,段太后和那些汉官们就更别说了,三句不离“等陛下回来就好了”。
可是这些话都好空,她还是想象不出来乌兰徵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绰并不指望爱上他,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她已经明白这是一场联姻,一场和亲,唯独和感情无关。还没有见到夫君,皇后的责任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肩头。
可是既然已经承担了这样的责任,总不能还要和他相看两厌吧?
她托着腮胡乱琢磨,梁芸姑去给她整理床铺,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敲了敲,叱云额雅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明绰?”
梁芸姑一下子直起身。她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叱云额雅问了明绰的名字,然后就真的直呼其名了。梁芸姑当时脸一下就拉了下来,那蛮夷女子也没感觉到哪里不对。明绰只好
朝她使个眼色,意思是别计较这些了,自己去开了门。
叱云额雅站在门外,一打开门就朝她笑。手里抱了一个花样繁复的银壶,献宝似的举起来给她看。
“这什么?”明绰没忍住好奇。
叱云额雅也不等她请,直接往前一步进了房间,本是要进去的,经过明绰身边又停住了脚,凑上来在明绰发间嗅了嗅:“好香!是什么!”
明绰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本能地往后一仰:“发……发油。”
“发油我也有,”叱云额雅拈起她一截发尾,直接凑到鼻子下面,嗅个没完,“我的不香。”
“呃……”明绰被她打得措手不及,只好道,“那,芸姑,你去拿一点发油,给叱云姐姐拿回去用。”
叱云额雅马上笑了:“谢谢你!”
梁芸姑也没说什么,只暗地里给明绰使了个眼色。明绰也回过去一个息事宁人的眼神,意思是算了。
自打进了长安,梁芸姑跟变了个人似的,看谁都要害她。明绰让她说得也对叱云额雅起过疑,但人家笑盈盈地来了,也不能冷脸得罪她去。凡是她从建康带来的东西,吃的用的,叱云额雅没见过,明绰都很大方地分给她用,所以叱云额雅更爱来了。
明绰跟过去坐在了叱云额雅对面,看着她把那银壶往桌上一放,一打开,又是一股奶腥味飘出来。明绰赶紧心虚地往镜子旁看,发现梁芸姑趁着拿发油的功夫已经把她没喝的咸马奶端走了。叱云额雅什么都没发现,得意洋洋地给她倒了一碗,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明绰:“这什么?”
叱云额雅:“你先喝了我再告诉你。”
明绰的眉毛高高扬起来,只好接过来,很戒备地抿了一小口。果然还是马奶,但是不那么咸了,只是腥气重些。她忍耐了一下,又道:“这下能说了吧?”
叱云额雅笑得眉眼都弯起来:“我加了你给我的茶。”
明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叱云额雅:“你昨日给我的茶呀!那东西加了水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是加在奶里一起煮了好喝一些。”
明绰:“……”
那可是在建康卖得比黄金还贵的吴茶。她放在腥味这么大的马奶里,煮了?!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奶……茶,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叱云额雅还看着她,明绰深吸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里面有吴茶的关系,第二口倒是让她品出了不同的风味。明绰舔舔嘴唇,心想也好,总比撒那么多盐好入口。
叱云额雅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你今天总算回来得早,我一直等你,等得奶都凉了,只好重新煮。”
明绰:“你等我做什么?”
“跟你说话呀!”叱云额雅一脸的天经地义,“大可敦说了,要我好好照顾你。你离家太远了,会不开心的。我刚到长安的时候也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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