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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萧盈怀疑她是否真的需要这个东西。
明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含着泪接过鱼符,转身跑了。
垂死的老人房间里只剩下了萧盈,和几个束手无策的太医。卞弘之前还在试图给谢郯灌人参下去吊气,到此时也已经放弃了,跪在了萧盈面前请罪。萧盈低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们也下去吧。”
三个太医鱼贯走出了房间,留萧盈一个人坐到了谢郯的床边。谢郯一直在喘,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像一条刚出水的鱼。胡须上还残留着刚才没灌成功的人参汤,萧盈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谢郯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濒死的人才有的无穷大力,几乎把萧盈的手腕捏青。萧盈看着他的脸,辨认不出来他是否还有意识。
他的床头还摆着一盆兰花,花瓣柔软如蝶翼,轻盈地舒展。温泉宫的人禀报说,是谢聿昨天来看的时候从园子里带进来的。
谢郯又吐出了方才几个音。
“朕在这儿。”萧盈安抚地反手抓住他的手,“太父还有什么话?”
谢郯说不出来,还是喘,手指蜷缩,绝望地抓着他。
萧盈好像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一下一下抚着他的手背:“太父,你还记得小的时候,你给我讲汉宣帝和霍光的故事吗?”
谢郯无声地看着萧盈,眼角突然淌下了一滴泪。萧盈又倾过身,几乎是温柔地替他擦去了那行泪:“汉宣帝给足了霍光身后体面,朕会效仿他,以帝王之仪给你下葬。”
谢郯的眼泪落得更多,那喘息已变作了哀鸣。萧盈只当没有听见,只定定地看着那盆兰花。
太后私下联络朝臣多日,萧盈推测,她若有动作,必在今夜。温泉宫内外已经部署周全,若是谢拂霜当真只是前来哭丧,什么都不会发生。萧盈怕的是她不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色已经开始发绀的老人,突然问:“她还会来见你最后一面吗?”
明绰奔进上阳宫,远远地已看见宫外金甲无数,比往日里多得多,但见她来,竟一个人都没有拦她。谢维站在宫门口,好像就在等她。
“舅舅……”明绰手里举起鱼符,但是谢维看都没看,侧了侧身,示意她进去。从他的神色来看,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明绰来不及多问,发足狂奔,进了正殿。
“母后!”明绰哭叫着,“太父不好了,母后!”
梁芸姑突然闪出来,搂住了哭个不停的小公主:“嘘……”
明绰被她抱着,突然噤了声。只见谢拂霜坐在镜前,正专心致志地描眉。她身上穿了玄色的太后翟衣,大袍曳地,威严无比。她听到明绰进来了,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吩咐梁芸姑:“去给长公主更衣。”
明绰哑着嗓子:“更什么衣?”
没有人答她,但是有两个身着金甲的人上前,明绰低头,只见他们手上托了十二章纹的衮服,冕冠、玉佩、绶带、赤舄一样不差,她小的时候代天子上朝都没有穿过这么高的规格。
就在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不……”明绰挣开梁芸姑,跪在了太后面前,“母后,不要!”
谢拂霜终于转过头来,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托住了她的脸,轻轻为她拂去了眼下的泪痕:“溦溦,你是父皇唯一的孩子,这本来就该都是你的。”
明绰泪如雨下:“我不要……”
谢拂霜只当没有听见:“你别怕,母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明绰还想说什么,但是谢拂霜已经朝着梁芸姑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硬是把明绰拉了起来。
“母后!母后你听我说!”明绰再次挣开梁芸姑,紧紧地抱住了谢拂霜的膝盖,“桓宜华几天前就跟我露过口风了,无论你安排了什么,皇兄都已经知道了……母后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跟我去温泉宫好不好?太父还在等你,母后!”
谢拂霜没有听她说完,突然站了起来。翟衣的广袖扫过,如凤鸟展开的巨翼,把明绰掀倒在地。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像一只雏鸟,无助地被卷进身不由己的风暴中心。
谢拂霜平淡地说:“原来父亲还没有咽气啊。”
明绰伏倒在地,除了一声一声哀求“母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盈知道了又如何?”谢拂霜垂眸看着女儿,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她的眉眼勾得十分锐利,额间点了红,在暗中映出寒刃似的锋芒,明绰从来没有在母亲的脸上见到过这样残忍的笑容。
“执金吾卫是谢家的执金吾卫,掌管尚书台的是本宫的兄长,中书省、御史台都有本宫的人……”谢拂霜顿了顿,想起那句“桓宜华”来,明白了什么似的,讽刺地冷笑了一声,“怎么?他调了荆州军?”
明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若是一年前,太后说“执金吾卫是谢家的执金吾卫”确实不假,可是这短短一年,执金吾卫就换了三个中尉,人心易变,他们到底忠于谁,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萧盈一定会起复崔挺,若是执金吾卫内部分裂,袁煦又奉皇命率荆州军入城,执金吾卫再精锐也不会是对手。
而起兵谋反的罪名,也不会再像下毒一样那么容易被轻轻揭过。
“母后我求求你……”明绰膝行两步,再次抱住了谢拂霜的膝盖。谢拂霜皱起眉,不耐烦地俯身去拉她,要她站起来。
“那又如何!”谢拂霜的手像鹰爪一样深深嵌入明绰的肩膀,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到现在都没听见大军入城的消息,本宫天亮之前就能杀了萧盈,袁煦他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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