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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月叹了口气,绞尽脑汁来反驳;想着,一不留意,触动心中最深潜的痛处,思绪跌落到暗黑胶着的深潭中挣扎,任由无形的巨力重压着。
是啊,或许她不愿意和男人成亲,但却能同男人夫妻一般行房,而已习于在男人身上承欢的柳清月,又如何义正词严地辩驳莫另?
“因为……”脑海里浮现墨色的身影,口气也有些苦涩:“是不……不对的……”
“是吗?”莫另摇着头不感赞同,眼中的直率显而易见,“我可能不像月儿知书达理,只是我知道,世道德行、舆谈言论,更甚是人自身,都无法真正强行牵动人心喜恶,喜欢上就喜欢上,一两个小瑕疵绝难杀真心诚意!”笑了笑,“何况人生短短数十载,若连喜欢个人都需要顾虑再三,岂不苦哉?”
柳清月怔忡地咀嚼莫另的强词夺理,脑中全是浑沌。喜欢?
柳清月从未在她和冷浮云的关系中,加注这两个字,原本,便是他单向暴行残虐地羞辱、肆无忌惮地掠夺,柳清月也从不认为除了身体上的欲望外,他还想从自己身上索取什么。
但,不合情理的是,柳清月也不能否认他对柳自己的专着用心,从他频然地来访、心细的赠药、若有若无的呵护;即使没有经验柳清月也知道,依他的权势、外貌,甚至是不可理喻的个性,能取代柳清月之人众多,但他偏偏就是独就于柳清月,心无旁贷!
相对在这点柳清月就显得矛盾,持续太久的牵绊,让原本恨极的情绪渐渐转薄而时浓时淡,羞愤中开始掺杂着无头无尾的思潮,明明知道不应该,明明不想自甘下作,可一开始实在伤得太深太沈,以致于后来冷浮云点滴淡然的柔情,都可以引动柳清月莫名的感动,然后,再为自己的不知羞耻而痛恶。
恨与不恨之间,突然变得难以捉摸,柳清月猜,柳清月恨自己的无用甚至比恨他还要来得多吧……
莫另看着柳清月沈思不言,以为柳清月被他的论调所惑,感动地握住柳清月的手道:“月儿,只要你给我机会,莫另一定许你一生!”
柳清月呆呆地回望他,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说了什么,莫另的意思,人生苦短、真心难求,即使她前世是男人,情爱仍不可抹杀是吧?
“莫少主说的,是两情相悦……”莫另点头如捣蒜,脸上充满光彩,好似柳清月接下来就会答应他的请求一般。
“可是,莫少主……”柳清月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告诉他:“我……没有喜欢你啊……”
莫另的话对柳清月起了相当作用,柳清月无法不去想,和冷浮云之间除了忿恨外,还有着什么?或……不应该有着什么……
柳清月用尽心思却还理不清纠结的丝线,总在该与不该中踌躇不前,只是每次盘缠思绪,都迭累着想见他的冀望,思念滴滴点点积聚着,竟到强行也不能自制的地步。
“月儿?你又在发呆了?”柳方易担心地探了探的柳清月额,“千万别是个丐帮那个白痴少主传染了什么笨病才好!”
柳清月自沈思中转醒,摇摇头:“想……事情罢了……”
柳方易笑道:“幸好!”想来丐帮以后在二哥的印象中,都脱不开笨字了。”
柳孤渊说,“再半天就可进城,前方山脚下有卖茶,你要不要先作歇息?”
柳清月一直认为能再见到冷浮云,却没想到是在这般情境下!
两三个惊惶失色的茶客、局促不安的店家,戒慎谨防的兄弟、笑容可掬的斗杓;柳清月伫立着凝视着那依旧墨色的身影,断线般的珠泪如溃决般滚滚而出,任柳清月如何尽心尽力,也完全地无法抑止……
柳清月想,那绝对是兄长们出道后,难得地落荒而逃。
森然的冷风,强灌进无可遮断的茶棚内,吹动众人衣袂飒飒。
不知何时,茶客和店家逃逸无踪,偌大的旷野,只剩下冷浮云和他身后的斗杓,柳清月和两旁的兄长们。
柳清月的思绪,在望见那个邪魅摄魂的男人时,全完地被掏空。
盈盈的泪眼中,冷浮云伫立的冷傲身影越渐鲜明;俊美的面容上傲慢而霸气,幽深的墨瞳闪耀着寒光,他全身散布着令人寒毛直竖、不敢逼视的气势,彷佛翻手间,即可令山河变色、天地动容。
像是接续着先前的不欢而散,他沉沉的怒气漫成漩涡卷袭着周遭,顺着寒风将冷意带进每个人心窝,又像是炽烈的狂焰,放肆地灼烧所有人的呼吸,在场众人无不心神紧缚,禁声、不敢言语。
面对如此强劲的威胁和不善的来意,兄长们紧慎戒惧的神情一览无遗,纷纷抽出武器,团团护住柳清月的四周僵持着。
斗杓仍是浑身笑意,见了兄长们的阵仗更显愉悦,仔细打量后,似有若无地微微一含首,数名蒙面客即现,手各执刀剑,身形狡捷迅猛,以单挑或群攻方式,轻易地将不得不还击的兄长们一一带离柳清月的身傍。
等柳孤渊被两名蒙面人夹击无法分心顾及其它时,柳清月终是落得一人无援地孤立,只能瞠大眼、颤着身躯,手足所措看着冷浮云信步逼近。
冷浮云停伫在柳清月面前,暗黑如夜的瞳仁中,难得的一丝情绪波动,堆栈的眉宇,像是越见柳清月奔流的眼泪越是深积,原先还是可怖的怒气突然渐趋缓和,神态上却仍是一派冷漠;尖锐的视线炯炯,像是想从柳清月的眼中探掘出什么似的,目不转睛地睇视着。
柳清月只手紧纠衣襟,周遭一切喧嚣彷佛淡去,只注意到,在眼前那双如泓深潭的眼眸中,印射出自己绝美萦弱的模样,看见自己深锁的眉睫间透着楚楚的悲凄,看见自己水气的泪眼中盈着满怀的委屈,几滴泪水顺着颊面滚落在手背,烧烫不已。
柳清月断不出在他灼然如暗夜星芒的瞳中,蕴得是什么样的思绪,只是,宛如身陷无底的流沙深池一般,任由他的目光牵扯着柳清月的神魂、勾引着柳清月的沈沦。
曾经脑海里盘旋不去的疑问,而今在面对时,却半个字句也吐露不出;一股强烈却不可俱名的感受涨满胸口间,紧缚压迫着心房,好沈、好疼,痛得叫柳清月连喘息都是苦涩的……
猛地,莫另那一席诳言如落雷似地击中心弦,引起轰然巨响的震呜,柳清月的呼吸一窒,原先胸怀间的浑沌不明,在经巨变后,渐渐淡化成清晰几字,响应着柳清月一直不明所以的悬思,解答着柳清月后来不可自抑的情念……冲击着……柳清月几乎昏厥!
柳清月现在才发现……现在才发现……轻轻地敛下羽翼似的双睫,却阻断不了成流的泪水,一如柳清月压抑不住的情愫一般,深刻在骨髓里的感情,再也无法操控,一寸一寸地溢出……
柳清月缓缓地睁开双眼,视线勾勒着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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