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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她眼睁睁看着顾曦转过身,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菜,可那双手在颤抖,刀刃落下的节奏全乱了,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
“顾医生…”凌循终于找回声音,那声音又干又涩,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祈求。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怪吓人的。”
顾曦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松开了刀。
那把锋利的菜刀“哐当”一声落在料理台上,出刺耳的声响,顾曦转过身,在凌循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凌循僵在原地,手里的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她能感觉到顾曦的身体在颤抖,能听到压抑的抽噎声,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闷闷地响在她肩头。
顾曦就这么用力的抱着她。
她的脑子里不断回闪着曾经的记忆,她跪在泥泞的地上,双手按着一个年轻士兵的胸口,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黏腻的,怎么按都止不住。
那士兵最多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喊“妈妈”,但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盯着帐篷顶,瞳孔慢慢散开。
她救不了他。
她谁都救不了。
那些被送进来的人,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肚子被炸开,肠子流了一地。
她只能麻木地缝合,截肢,止血,然后把裹尸袋拉上拉链,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夜晚的营地死一般寂静,但炮火声还在远处闷响,她蜷缩在行军床上,用被子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伤员的呻吟,濒死的喘息,还有她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后来,她回国了,以为逃离战场就能好起来。
可那些画面不肯放过她。
深夜里,她会突然惊醒,以为自己还在帐篷里,手上沾满了血,她会对着镜子一遍遍洗手,洗到皮肤红脱皮。
然后她遇见了望舒,这个她儿时的玩伴,唯一还记得她的人。
望舒会安静地听她说话,不评判,不安慰,只是陪着她,望舒是她和正常世界之间最后一根脆弱的连线。
可望舒也死了。死得那么毫无意义,像被人随手掐灭的蜡烛。
那根线断了,她又掉回了深渊里。
直到凌循出现。
这个占据江逐月身体的人,这个满嘴胡话、行为诡异、却又鲜活得像一团火的人。
她劈开了顾曦世界里厚重的黑暗,蛮不讲理地闯进来,带着光,带着温度,带着一种近乎愚蠢的真诚。
可这道光,现在也要走了。
醉酒后的那句“喜欢”,那个笨拙又滚烫的吻,都要离她而去。
她又要被扔回黑暗里了。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又回到了战场,眼睁睁看着生命从指缝里溜走,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绝望像泥沼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胸口,马上就要淹到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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