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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旸咽下喉间涌上的鲜血,“用不了两个月,最多一月,东境军就会有动作。”
“我还要一件东西。”元珩道,“皇宫的布防图。”
“我在朝中目标太大,不好与武将有太多瓜葛,要想得到此物,只能你自己出手。”裴旸说,“不过禁卫军的新任统领,应该不是块难啃的骨头。”
“谁?”
“原广平侯柏昌庭的庶子,柏宴。”
柏宴。
那个游手好闲,不受父母重视,一直心怀怨怼的侯府庶子。
那时他要向元珩求官职,柏侯爷不愿因此得罪秦王,就把他扔进东境军,从此远离京城。谁曾想他后来擅自逃出军中,不知所踪。
“元琮登基后不久,元信就提议将虎贲卫和御林卫整合为大禁卫军,柏宴就是那时进的宫,悄无声息一跃成了元信的贴身侍卫。待元信一登位,柏宴自然当上了禁卫军统领。”裴旸说,“一个罪臣之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数,竟让元信如此信任。”
罪臣之子?
那也只是先帝的罪臣,不是元信的罪臣。
王氏势力庞大,军政之间难免混杂不清,元信只能培植自己亲信担任要职。若柏宴肯花费一番心机投诚,对元信而言,的确是个可用之人。
元珩犹疑道:“柏宴既已是元信心腹,你又如何断定他不是块难啃的骨头?”
“他心性不定,左右摇摆,这样的人极易利用。”裴旸挣扎着站起身,“当年,他与兄长柏宏不和,又不肯听命于父亲待在军中,足可见他不愿依附父兄,后来果然避开了秦王谋逆,现下又择新主而栖,定是元信许了他什么。但以我对柏宴的了解,他并非毫无原则的投机之辈,用兵也甚有章法,这样的人,不可能甘心当元信的座下走狗。再说,你入朝之前,不是还与柏宴有些私交么?”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元珩犹豫了。
裴旸并不知,柏宴不愿与秦王一党,是因有意向他示好,但又被他拒绝,因此结了怨。姜氏还为此向云静寻衅,再加上柏萱为救他而死,一桩接一桩,与柏家的仇怨怕是这辈子都无法了结。
如此,当不能为友,更不要提共谋生死大事了。
从王府出来,元珩陷入了一种举棋不定的踟蹰中。
林衿知他想用万全之策,保得万无一失,“宫城里有内线接应固然稳妥,但若没有也无妨,只要攻得下京城,就能一路杀进宫城。到时候咱们几万大军把大殿一围,他元信还能跑了不成!”
元珩道:“如果柏宴能为我所用,就等于提早掌控了皇宫禁卫,节制了元信。只要我们能顺利攻入宫城,便是胜局已定。”
“您不能在京城停留太久,如要买通柏宴,就只有这两日的功夫了。即使见了面,也必须是一锤定音,他若反水,那就麻烦了!”
夜空中的星在元珩眼中忽明忽暗。
他无法抵挡掌控皇宫禁卫的诱惑,但诱惑越大,越是冒险,就像独行在岌岌可危的悬崖吊索上,只要出发,就无回头路,一不小心就跌落万丈深渊。
他就这样站在寒风中许久,望着远处山峦的起伏线静思不言。
林衿也没再提此事,陪在他身边,等他想明白。
“你去一趟北境吧。”
元珩忽然开口,“把这岳父大人这封信交给夫人。”
“算时日,如果顺利的话,夫人应该已经快到川野镇了。”林衿接过信,“您既然担心夫人,为何还要依着她?这可是行军打仗,刀剑无眼啊!”
元珩眸色幽远:“我承认,我需要她这个军师,有她坐镇,我心里才有底。岳父大人信中所望正是我眼下所谋,就连作战兵法也与沛梵所想并无差别。这封信是比任何寒暄都管用的慰藉,有了它,沛梵也更得安心宁神。万一……”
他忽然展颜一笑,“万一她真有好歹,我便随她而去,一同遁入轮回,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其实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曾想用一纸和离书,为她换得一丝求生的希望。当面对云澈涧的生离死别之时,她把刀架在颈边,毅然说着绝不独活,他忽然就明白了所有。
他与她,注定在死的边缘生。
那么爱上彼此,世间便再无“生死”二字。
但即便是勇者,哪怕死,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只要有一线生机,终究是要好好活下去。
此时,云静并未遇到生死难题,已顺利抵达北境。
她出现在军帐那一刻,崔松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怔愣了好久才抱拳跪地,“末将参见王……”
“今非昔比,我也不是什么王妃了。”云静把他扶起,“若实在不知道该叫什么,就唤一声夫人吧。”
崔松连连应是,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活着,但也立刻察觉出反常。
她既堂而皇之出现在了北境,必然不只是来会友叙旧的。
他警惕瞧了眼四周,这才开口问:“夫人此番前来……”
“我敬崔将军是条好汉,并不打算和你绕弯子。”云静开门见山,“北境军如今是和情形,还请将军为我细细道来。”
一股愤肃剎那凝在崔松眉间,他先是不语,似乎还在斟酌,到后来,话就如滔滔不绝的洪浪涌出:“末将从军多年,深知从军之人的本分,从前驻守宫城,为护君安,因为只有君安才有朝野宁。如今驻守边疆,那便是护土护民,护我大魏尊严。自古战乱残酷,最怕君王将领为满足自己野心而引起无畏争端。可眼下呢?柔然蛇军拉着东北边的北境军,三天两头袭扰库莫奚,以致库莫奚大举陈兵在我大魏边界。若论兵力,库莫奚与大魏和柔然相比皆是悬殊,可为何偏偏对大魏刀剑相向?不就是因为陛下穷兵黩武,一边拖着沉重的军饷担子,一边大修陵墓,国力日渐凋敝,给了他国可乘之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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