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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望着那些被城防军像赶牲口似的驱逐回来的外地人,一张张惶惶不安的脸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到了谷底,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上来。等他脚步沉重地退回自家那方狭小的院子,立刻反手掩上柴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天天,你们必须藏紧了,那些城防军说不定会借着天道的指引搜捕咱们,半点大意不得。”
“那可怎么办?”天天急得直跺脚,小手攥成了拳头,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布个时间结界,咱们躲在里面,他们总找不到了吧?”
方宇却摇了摇头,眉头拧成川字:“你的时间之道还太稚嫩,在这城里布下结界,就像黑夜里点了盏明灯,城防军一眼就能看穿。”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赵思雅,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思雅,你……真的能空间跳跃吗?”
赵思雅垂眸望着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轻轻摇了摇头:“不行,这地方的空间壁障比我想象中要强大得多,我根本无法撕裂空间逃出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兰兰身上,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我的轮回之门……也打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制着。”
方宇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却又骤然透出几分决绝。下一秒,他掌心骤然浮现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洞迅扩张,带着强大的吸力,不等众人反应,便将天天、赵思雅和兰兰尽数吞了进去。“你们在黑洞里待着,千万别出来,我去想办法找逃出去的路。”
黑洞悄然消失,院子里只剩下方宇一人。他静静坐在石阶上,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未眠。天光大亮时,街上渐渐恢复了人来人往,可城门依旧紧闭,连笼罩在城池上空的护城大阵都纹丝不动地亮着微光,将整座城封得像个铁桶。
方宇掖了掖衣襟,装作寻常路人,慢慢走在街道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搜寻着能暂时藏身的空隙。客栈肯定不行,人多眼杂,城防军必定会逐一排查。走着走着,他忽然瞥见街角的阴暗处,一阵杂乱的呵斥声与拖拽声传来——一批批人影被粗暴地从巷尾、地窖或是废弃的棚屋里赶了出来,像受惊的老鼠般四处逃窜,却又被城防军的长戈逼得蜷缩在一起。
方宇悄悄躲在墙角,借着斑驳的墙影望去,只见那些城防军正手持火把,钻进一条条狭窄的地下通道,将里面的人一个个拖拽出来。被驱赶出来的人大多头花白,满脸皱纹,身上穿着洗得白、打满层层补丁的粗布衣裳,有的衣襟破烂不堪,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胳膊,有的裤脚卷到膝盖,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污与不知是霉斑还是血渍的污渍。他们佝偻着背,脚步踉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里满是麻木与惶恐,嘴里偶尔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呢喃,却又被城防军的长鞭狠狠抽断,只能出压抑的呜咽。
这些人明明躲在城市最底层、最肮脏的角落里苟延残喘,连阳光都难得见上几面,如今却还是被赶了出来。方宇心头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蔓延开来:城防军这般大动干戈,连这些蜷缩在地下的人都不肯放过,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城防军的靴声踏过青石板路,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就在他们走过的瞬间,地面上隐匿的阵法忽然亮起幽蓝的光点,如同暗夜中睁开的眼睛,顺着街道蔓延开去,凡是有地下通道的地方,光点便愈炽盛,密密麻麻地闪烁不停。
“都给我仔细搜!凡是阵法闪烁的地方,底下必定藏着人!”领头的城防军队长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手持火把,顺着闪烁的光点凿开地面,或是钻进早已探明的地下入口。被拖拽出来的人里,大多是本地的穷苦百姓——他们没有足够的钱财在地面上立足,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里搭起简陋的窝棚,靠着捡拾地面的残羹冷炙苟活。可如今,阵法一启,他们的藏身之处无所遁形,一个个被粗暴地揪出来,衣衫褴褛的身影在火光中瑟瑟抖。
方宇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被驱赶着朝城主府的方向挪动,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跳得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街边的酒楼上、茶坊里,那些原本隔岸观火的人也慌了神,尤其是往来的外地商人,纷纷扒着窗棂往下望,脸色惨白,窃窃私语声里满是惊恐——这般大动干戈地搜捕,连本地的穷苦人都不放过,这城里定然要出大事了。
夜色渐浓,方宇再次悄悄溜上街道。此刻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黑得像泼开的浓墨,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城池上空的护城大阵还在微微闪烁,投下诡异的光晕。他借着阵法的余光,一路疾行,终于抵达了预先探查好的地点。
指尖凝起灵力,一株小巧的生命之树虚影悄然浮现,缓缓扎根在阵法的薄弱处。翠绿的枝叶轻轻摇曳,贪婪地吸食着阵法节点上的能量,原本坚固的阵法壁垒渐渐出现裂痕,最终被硬生生破开一个狭小的缺口。方宇不敢耽搁,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从缺口钻了下去,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里快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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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他终于看清了地下城的全貌——纵横交错的通道连接着无数简陋的居所,只是此刻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散落的破旧衣物和冰冷的灶台。地下城深处,分布着许多幽深的矿洞,方宇沿着矿洞继续前行,试图找到出城的路。
忽然,地面上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整个城池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方宇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停下脚步,蜷缩在矿洞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他在矿洞中待了许久,直到周围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才敢缓缓挪动。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可无论他在矿洞里钻来钻去,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大阵阻挡着,那阵法与地面的护城大阵相连,将整个地下矿场都笼罩其中,任凭他如何尝试,都无法突破壁垒穿出城外。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方宇几乎钻遍了地下城所有纵横交错的矿洞,指尖磨出了厚茧,衣袍被矿石划得满是破洞,可那层笼罩地下的大阵依旧坚不可摧,始终无法找到出城的缺口。
没办法,他只能原路返回,再次来到那个被生命之树破开的阵法节点。指尖轻唤,小树虚影再度浮现,翠绿的枝叶簌簌抖动,又一次硬生生撕开阵法的缺口。方宇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地面。
眼前的城池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连叫卖声都绝迹了,只剩下一阵萧瑟的风卷着枯叶飘过,整座城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唯有那些城防军,依旧穿着冰冷的甲胄,在街道上来回穿梭巡逻,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方宇压低了帽檐,借着墙角的阴影,悄咪咪溜进了一家开着半扇门的小茶馆。“掌柜的,来杯热茶。”他声音沙哑,将几枚仙雷晶拍在桌上。
茶馆里冷冷清清,只有三四位老客缩在角落,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太可怕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端着茶杯,手还在微微抖,“那天夜里,天上突然伸下来一只遮天大手,黑漆漆的,带着一股威压,连呼吸都喘不过来!一瞬间,城里所有外来的人,全被那只手抓走了,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何止是外地人啊,”另一个老者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恐惧,“那些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生意的大商户,家底殷实的,也一夜之间彻底消失了,府里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只大手到底是什么?”有人颤声问。
先前说话的老者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那是天道之手!每几十年,到了特定的祭日,天道之手就会降下来,牵引着一批人离开咱们仙矿大陆……谁也不知道被带走的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方宇端着茶杯,慢慢品着,茶水的温热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他静静听着老客们的低语,那些恐怖的描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天道之手、祭日、牵引离开……原来城防军的搜捕,只是这场浩劫的前奏。
“不知道……这样的事还会有吗?”有人不安地呢喃。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黯淡:“谁知道呢?只要这城防大阵一天不打开,咱们就一天提心吊胆,说不定今晚,那只大手就又要下来了……”
茶馆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远处城防军甲胄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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